周围纷纷投来询问的眼神,王献容起身,“小秋,你过来一下。”
“这米都是从城里运来的?”
“是的,夫人。”
听到此回复,她不禁蹙眉,这米虽说也是米,但米有好坏之分。
这袋漏的米,凑近看不仅碎,还带了股陈腐的霉味,甚至混了细小的沙砾,绝不是她仔细筛选,统一购置的新米。
她捡起老妇人身旁的空粮袋,直接翻看袋子底部的细线。
很快,王献容眼神一滞。为防中途出什么差错,她特意吩咐在每个粮袋底部都缠了根青丝线。
而这批那批粮袋的底部,虽说也像模像样地缠了根青线,但手法极为粗糙,一眼看上去就是在极力模仿!
王献容攥紧袋子,抑制住怒意,抬头直问道,“这粮食是在哪发放的?”
“在前面不远的土地庙里。”
小秋忙不迭地回答。
“带我过去。”
丢下这句话,她走到李婆婆面前,慢慢弯下身温柔道,“李婆婆,我这边派两人同你一起去帐棚。”
说完,王献容便指派了两人,命将老媪送回。
“夫人你没事吧?”
春桃快走几步,拦在王献容面前,盯着她担忧道。
王献容步履不停,对早已深陷泥泞里的双脚视若无睹,抬眼对上春桃的眼神,蓦然心头一暖,
“无事,只是上土地庙瞧一瞧。”
她故作轻松,软言道。
愈往前走,路变得越崎岖。
王献容看着这路,越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夫人,我抄了近道。”
小秋在前,一边跨过倒在路中央的树干,一边回头解释道。
“你能不能慢点?”
春桃喘着气叫唤道。
闻言,他回过头,眼神流露几分不安,“夫人需要歇息一下吗?”
“还有多久到?”
“在前面不远处,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王献容侧目看向一旁累得直喘气的春桃,又抬头看看近下山的余晖,思索几秒依旧道,“那往前走吧。”
说完朝春桃伸出手,“来,我拉你一把。”
……
跨过一丛木,土地庙三个字就印入眼帘。
不过,比起刚开始看见的领粥长队,这里显得空无一人。
只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而在一旁,却停着几辆形迹可疑的牛车。
王献容遏住想上前的小秋,拉着他们先躲在杂草里。
“大人,这批新米已经按吩咐运往东边了,但这账目……万一上面查下来?”
“你只管做就是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是是是。”
王献容眯着眼,透过前方的杂草,隐约看出是两人。
一个体型矮胖,挺着大肚子,正摇头晃脑地拂着长须,另一人则瘦削身材,姿势微弯,一脸谄媚地贴在身边。
“小秋,这两人眼熟吗?”
她拱拱手,示意让小秋辨别。
“夫人,旁边那个高个是里正。”
贸然听见此等对话,小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立马惨白,回答王献容的问题时,不自觉地用力吞咽,
“另外一位……我认不得。”
“里正?”
王献容敏锐地觉察到这个官职,嘴里来回默念此词,心里不住开始发散。
“夫人……”
“嘘!”
看两人还有要交谈的意向,她在嘴边竖起食指,对着小秋、春桃投以噤声的意思,继而专心听话。
“怕什么?这笔款子绕了几道弯,最后进到那位大人手里。再从大人手里转出,有他这层关系保着,咱们这事稳如泰山,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胖子摆摆左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肚子,“可是……”
“行了!”
眼见瘦子有些忧虑,吞吐着想再说一些,却被胖子一把打断,“明日还有一批米要发,都准备好了吗?”
瘦子识趣地低着头,“都准备好了,已经把米打散,掺了些新米进去……”
“打住,准备好了就行。”
交谈到此为止,土地庙又陷入了一阵寂静中。
王献容缓了缓,努力消化这些冲击力极强的内容,本想短时间理顺幕后操纵人员,却在大量信息面前失了方寸,越理越乱。
“夫人……”
右边的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她侧头,发现小秋眼神复杂,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他听完,胡乱地揪着胸前的杂草,紧闭了闭眼,开口道,“夫人,要不我们回去再调查吧,现在就我们这,”
他眼神看向王献容和春桃,“就我们三人,不如早点回去?”
人是趋利避害的,何况不小心撞破自己上司的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