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明珠岛似乎格外安静,远处有闷雷滚动,除此之外,再无一点嘈杂的动静。
漆黑的夜空中拖出一道雪白的光芒,若有人抬头望见,或许会误以为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却不知前头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鸦天狗宽大的黑翅掠过树冠,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它翅膀一扇,抖落下大片羽毛,幻化成鸦群,朝黎微袭来。
同样的招数使个两次,未免太过可笑,黎微不以为意,随手一挥就将鸦群击溃。大概是没了继续追逐的耐心,黎微索性朝它斩了一剑。鸦天狗急忙调转方向,谁知那剑气竟会转弯,一眨眼就削下了它的翅膀。
鸦天狗发出凄厉的哀嚎,残存的翅膀在半空中奋力扑腾,却再难维持平衡,歪歪斜斜地坠落下去。
“嘭!”沉重的躯体坠落到树林里,压断了无数枝干。
鸦天狗狼狈不堪,身上的袍子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它撑住地面,正欲起身,突然一道剑光飞纵过来,身体像是被千钧的石头压住了,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毫无用处。
流霜剑从鸦天狗的后背扎进去,直插地面。前面有一个人影缓缓靠近,“哒、哒、哒”,那是黎微的脚步声,在这幽暗的密林里清晰地回响着。
“你就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害人?”黎微面色如霜,“虬隆呢?被你们藏哪儿了?”
鸦天狗不答话,枯槁的双眼直直盯着她,似乎很不甘心。
黎微也不再多言,霎时,流霜剑迸发出刺眼的强光,在强光的照射下,那狰狞的红脸开始扭曲,黑翅寸寸龟裂,整个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在光芒中一点点化为飞灰。转瞬间,地上只余一滩焦黑。
黎微手一招,流霜化作一道光没入她掌心。恰在此时,一片黑羽自枝头飘落,她握在手里,少顷,羽毛上忽地腾起一簇青炎,不一会儿就烧得一干二净。
黎微拍拍手,鸦天狗一死,那名叫鹤原一的阴阳师必定会知晓,她抬眼望向远处,悬崖上的灯塔亮起光芒,再然后便听到一阵“呜呜”的声响,犹如洪钟,仿佛是什么机器在运作。黎微觉得奇怪,脚尖一点,身子便如羽毛般轻轻浮起。她掠过树冠,悬在密林之上。这巨大的声响就是从灯塔处传来的。等那声音歇下去了,忽又有一股恶心的味道飘来,再一看,灯塔顶端竟翻滚着浓黑的烟柱,与天上的乌云纠缠在一起。
炼长生丹竟会催生如此骇人的浓烟。不光如此,那些废弃的丹水正源源不断倾入海中,正因为浸染了有毒的丹水,附近海域的生灵才会变异发狂。或许这灯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丹炉。而寺院里找不到鲛人的踪迹,料想应是被关在了灯塔中。也对,既是炼丹的耗材,怎么能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呢?
海风撩起她的发丝,黎微眸光一凝,化作一道光向那灯塔疾驰过去。
夜色如泼墨,云层翻涌,未几,一滴冷雨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云沧玄收起玉笏,一个转身就将对面扑过来的妖怪踢开。
黎微传信说月村正去往神社,本该加快动作,不巧,他和袁清风刚出了囚室,就被东瀛人发现了行踪。不一会儿,又有几只形貌狰狞的妖怪从天而降。此刻,青面獠牙的鬼童子正攀在梁上,刚刚被他踢飞的猫妖一头撞翻了扶手,顺着楼梯一骨碌滚到楼下,而最末那个无面女子,头顶数丈长的黑发无风自动,如毒蛇般缠绕过来。
这三个家伙都是阴阳师的式神,几乎所有的东瀛武士都堵在廊道间,慢慢形成包围之势,袁清风手中长刀横斩,逼退两名武士,可转眼间又有三四个从暗处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云沧玄打出一道离火符,霎时,火龙咆哮,灼热的赤焰点燃了无面女子的发丝,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头顶焦烟滚滚。无面女子状若疯魔,在楼道里一通乱撞,连带着头发上的火星子也蹦到了别处,木质廊柱与纸窗都烧了起来,顷刻间整条回廊燃起大火。
“八嘎!她在干什么!”武士们一下子乱了阵脚。
云沧玄目光扫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飞旋至半空,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武士们被强光所慑,纷纷闭眼后退。待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二人踪影。
远处,云沧玄扶着袁清风疾行于回廊之中。
神社在寺院后面,静静地兀立在苍翠间,不多时,他们就看见了朱红的鸟居。鸟居岛木下的注连绳在夜风中轻摇,粗大的稻草绳结上垂下了白色纸御币。青石板铺成的参道直通社殿,两尊狛犬石像在参道左右摆开,右边的狛犬张着大口,左边的紧闭着嘴。殿堂的飞檐翘角看上去与龙王庙差不多,但这东瀛的建筑风格,怎么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鬼祟感。
好在此处并没有看守的武士,只有几个白衣红裙的巫女在舞殿内跳神乐舞。两人绕到拜殿侧面的回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
夜风渐起,注连绳上的纸御币仿佛在窃窃私语,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落,簌簌地打在屋檐上,洇开深色的水痕。拜殿两旁的石灯笼忽明忽暗,殿内尚未点灯,二人藏在黑暗里溜进了殿中。
大殿正中央,盘踞着一座巨大的八岐大蛇像,几乎占满了整个内殿,八条缠绕的蛇尾都快要挨到了天花板,每一条约莫有成年男子的腰那么粗,八个狰狞的蛇头从不同方向伸出,蛇头上的眼睛似乎是用红玛瑙镶嵌的,在昏暗的殿中散发出幽幽的红光。站在下面抬头看时,总觉得那蛇头随时会扑下来似的。
“这拜的是哪路邪神,怎瞧着有些吓人呐。”袁清风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沧玄的目光掠过每一个蛇头,打量了片刻,并未察觉到妖气,他走上前,手掌压在一个蛇头上,掌心只有蛇像冰冷的温度,确无其它异动,他不信邪,又放出一丝神力探了探。
没有反应……
这还真是一座普通的蛇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