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玄狐疑地挪开手，绕着蛇像踱了几步，这座八岐大蛇像看起来阴森诡异，月村又当个宝似的供在这里，要说没有猫腻，他可不信，正要退出大殿看个清楚，袁清风却喊住了他。

“别站那儿，当心被人发现了。”

话落，云沧玄便听到远处有人声，许是月村已经赶来，他闪到门后，提醒道：“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袁清风会意，一个矮身钻进了香案底下，片刻，他探出脑袋，压低声音问：“你不进来吗？”

“我有隐身术，他们看不见我，你藏好便是。”

袁清风放心地钻了回去，顺手扯了扯垂落的桌布，盖严实了。

云沧玄隐去身形，探头往外看。

“菊一郎这个废物！人都已经抓到手了，居然还能叫他们给跑了，”月村边走边骂，“望楼被烧成那副模样，该死的中原人！我要把他们的头统统砍下来，用盐腌了挂在桅杆上！”

“家主息怒，此等宵小不足为惧。”

月村依旧暴怒道：“不足为惧？他们跑出去和官兵汇合，把我们的布局全泄露了可怎么办？望楼内三个式神都没能拦住，还叫他们趁机放火把楼给烧了，统统都是废物！要不是你们无能，我用得着急急忙忙赶来神社？被这场火耽误了时机，还怎么迎接八岐大蛇？”

“属下失察，请家主责罚！”

月村“哼”了一声，旁边一人宽慰道：“家主不必担忧，我已派人前去捉拿，对付敌人的机关也布置好了，您看，连上天都在助我们，天降甘霖，大火很快就会被熄灭，此乃神明庇佑之兆。只等请出八岐大蛇，我们的大计就算完成一半了。”

月村嘿嘿笑道：“夺回将军之位，我便杀入中原，将此地全部划为我东瀛国土！”

他一边吹嘘一边畅想着自己大计完成后的光辉人生，在家臣们一句句“家主英明”、“家主继任将军乃天意”的吹捧之辞中逐渐迷失。云沧玄翻了个白眼，东瀛不过弹丸之地，人力物力皆有限，中原地大物博，疆土不知道是他们的多少倍，空有这狼子野心，也不好好想想有没有那个实力，地方不大心却这么贪，这群蠢人的脑袋难不成都是草扎的？

听到声音，巫女们走出了舞殿，站成一排，向月村和家臣们深深鞠躬。行过礼，巫女分成两列静立两侧，为首的一位年长的巫女缓步走向手水舍，手持长柄木杓，舀起一瓢清水为月村净手，接着又恭敬地奉上第二瓢清水供其漱口。待月村完成仪式后，家臣们也依次上前，重复着相同的净礼。

这堆人在手水舍停留了半刻钟，所有人完成净礼后，往殿中去。

月村跨过门槛，云沧玄一个纵步，无声无息地攀上房梁，在暗处悄悄观察着。不算他，出现在大殿内的有五人，身材矮小的忍者、长耳垂的高个僧人、带弓箭的艺伎、一名刀客以及背着人偶的傀儡师，还有一个……云沧玄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一身杏色长衫，倚靠在殿门外，并未进入拜殿。

他们来到蛇像下，月村率先肃立在正前方，身后的家臣们立即跟着站定。巫女都绕到蛇像两侧，摇晃手中的神乐铃，随着几声清脆的铃声，所有人齐刷刷地弯下腰，将身体折成九十度鞠躬。起身后再次深深鞠躬，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接着又响起了两下击掌声，众人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低头默祷。

云沧玄冷眼旁观，他们拜神的样子倒是有鼻子有眼，磕头作揖一套接一套的。只不过这座蛇像乍一看上去就瘆得慌，看久了更瘆得慌，这帮东瀛人将妖怪当作神明参拜，还如此恭敬，也不怕不吉利？话说八岐大蛇还是月村家的图腾，在中原用作图腾的都是祥龙、凤凰或麒麟这等瑞兽，月村家用这么邪门的玩意儿当图腾，难怪将军之位会被人抢了。

眼见月村一伙人一脸虔诚地对着蛇像叩拜，云沧玄不由得琢磨起来，他们神神叨叨地折腾半天，总不能是专门跑来给这蛇像磕头的吧。又说要请出八岐大蛇，这八岐大蛇是怎么个请法？

正想着，月村突然拍了两下手，拜殿外又出现四个彪形大汉，四人合力搬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跨进门，吭哧吭哧地把箱子往案前一撂。箱子“咚”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袁清风在里头猛地一哆嗦。掀开箱盖，整座拜殿骤然被华光笼罩，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这光芒晃得云沧玄睁不开眼，似乎还隐隐流动着仙气，他越发觉得蹊跷，便将自己倒吊在房梁上，身体往下探，想看个究竟，却听月村说道：“鲛珠甲已备好，恭请八岐大蛇君出关。”

话落，众人齐齐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十分虔诚。

云沧玄耳边一炸，鲛珠甲？鲛珠？鲛人？！

他定睛一看，那箱子里的宝珠堆叠如山，每一颗都发出不同寻常的光芒，一颗颗珠子不知被什么材质的线串了起来，排布整齐，层叠如龙鳞，这竟然是一具用万千鲛人泪珠编织成的铠甲！箱子中的鲛珠大多是白色或银色，成色和琳琅流下的泪珠别无二致，可其间还有不少红色的珠子，细看之下，似乎凝着一抹极淡的血丝，难道是……血泪吗？云沧玄不禁握紧双拳。

他们抓捕鲛人就为了制一件铠甲，箱内的珠子少说也有上万，难以想象鲛人族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哭到双目泣血，却仍填不满这些人的贪欲。谁又能想到，这满室令人目眩的珠光，实则是整个族群的悲鸣。

云沧玄朝蛇像望去，在他抬眼的瞬间，那红玛瑙镶嵌的眼珠似乎闪了一下。他心头一凛，然而再看时，最后一点可疑之处却消散无踪，再怎么看都是一尊普通的塑像了。鲛珠甲既是为它准备的，那这蛇像之下必然藏了东西，可为何在他仔细查验后都没发现什么异样呢？

月村一干人的头贴在地上贴了半天，殿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面面相觑，起身再拜，又喊了一句：“恭请八岐大蛇君出关。”

仍然没有动静，表面上看这帮人要么脑子不好要么就是在装神弄鬼。

于是，又来了第三回：“恭请八岐大蛇君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