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先看完那份卷宗,"沈霁说,"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林桉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天联系。"他说,"有什么发现,告诉我。"
"你也是。"沈霁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朝不同方向走了。
沈霁骑车回到局里,是晚上十点半。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有综合处的一个同事在加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忘东西了。"沈霁说,走进自己的格挡,打开电脑。
失踪人口档案系统,珑城分库,输入案号,搜索关键字:沈国梁。
系统转了几圈,吐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五年前的卷宗,立案时间和失踪时间一致,案件类型:失踪,状态:已结案(死亡宣告)。
沈霁点开,开始往下读。
前面的内容她基本都知道——立案经过,走访记录,她妈的证词,邻居的证词,她自己的证词。五年前她二十一岁,刚读大三,接到她妈电话说爸爸失踪了,她连夜赶回来,在这个局里坐着,回答了一个年轻警察的问题,说了哪些时候看到过父亲,他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异常。
那个年轻警察后来晋升了,已经不在这个支队了。
卷宗翻到第十页,是一份访谈记录,受访者是她父亲的一个旧同事,说沈国梁失踪前两周情绪有些低落,不怎么说话,但没有透露过任何具体的事。
第十一页、十二页,是她父亲的银行流水,失踪前一个月有几笔大额取现,合计十二万,没有转账记录,现金去向不明。
第十三页是调取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打出去的时间是失踪前一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号码标注"陌生号",通话时长三分钟。
沈霁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把它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十四、十五、十六页,是警察例行的排查说明,没有发现犯罪迹象,没有发现债务纠纷,最终倾向于判定为自愿失踪。
第十七页。
沈霁的鼠标停在那里,没有点。
她知道这一页,上次进系统翻这份卷宗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那一页的内容,被人用黑色墨水,整页涂黑了。
不是打码,不是盖章,是用墨水,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把整页纸涂成了黑色。
她当时以为是扫描问题,文件在上传时出了什么错,没有多想。
但现在她重新点开,在屏幕上把那一页放到最大,盯着看。
这不是扫描问题。
扫描出来的黑色是均匀的、平整的,会有颗粒感和像素边缘。但屏幕上这一页的黑,是不均匀的,笔触是有方向的,某些地方的黑色叠了两三层,明显是手动涂抹的结果。
有人在这份卷宗进入数字系统之前,在纸质原件上,把这一页涂黑了。
然后原件被扫描进了系统,就成了现在这样。
沈霁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一页黑色看了很久。
涂的人是谁,她不知道。涂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能在卷宗原件上动笔的人,要么在案件存档之前接触过原件,要么有足够的权限和机会在存档之后再把原件取出来修改。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这件事的。
她关掉文件窗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日光灯有只快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地闪一下。
沈霁想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林桉发了一条消息。
"卷宗第17页被人涂黑了,纸质原件,手动涂的。动手的人有接触原件的权限。"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两分钟。
回信来了。
"知道了。明天再说。"
后面跟了一行:
"你爸还在仓库,贺临说可以住几天。"
沈霁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台还开着的电脑。保护程序已经启动,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黑色。
她把电脑关掉,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