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原单肩背上背包,一低头就能看到陆越川的头顶。
他的视线向上闪了闪,然后又忍不住落回。
当他拎着陆越川的背包下车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这是陆越川的背包,现在在他的手里,那他一定得把背包还回去。
所以至少要去找陆越川一次。
江向原掂了掂背包,一边在心中大骂自己犯傻,一边紧盯着车门,寻找陆越川的身影。
可是学生依次下车,陆越川却一直没有出现。
不安萦绕在江向原的心头,一些可怕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陆越川是觉得冒犯了吗?是不想下来了吗?是生气了吗?
这些念头疯狂冲击着江向原的意识,让他僵在原地,无法行动。
在这些纷乱的想法中,江向原抓住了唯一重要的事——他要去问问,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又等了许久,陆越川终于出现了,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江向原的目光捕捉到。
心中的巨石落地,江向原稍稍放松。
还好,不是直接不出来了。
可紧接着,江向原的心再次揪起。
因为陆越川一直低着头,江向原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无法推测他的态度。
难道说,陆越川不想看到他了?
这种想法让江向原想逃跑,可又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跑都跑不掉。
逃和问的两种念头激烈交战。
就在他思想混乱的时候,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清晰地告诉他,至少得把背包还回去。
对,把背包还回去。江向原想,然后直接问他,就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就是这样。
江向原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攥着背包背带的手几乎痉挛,脚步沉重又虚浮地走过去。
他在陆越川身边站定,鼓足勇气想表现得正常,可说出的声音却如蚊子般细小:“陆学长……”
陆越川转过头,没有表情,显得冷淡。
江向原做好的一切准备尽数溃散,想说的话全都忘了,只有一直惦记着的背包推他说出一句话,避免了两人四目相对却无言的尴尬局面。
背包被接过的一瞬间,江向原想,只要陆越川接过背包,他立刻就走,离得远远的,至少今天,他不想再和陆越川发生任何接触。
要是再发生点什么,他就真的要承受不住了。
可天不遂人愿,意外再次发生,陆越川居然没拿住背包。就在他叫出声的那一瞬间,江向原的动作已经先于想法,握住了背包的背带。
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江向原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语言系统再度失控,让他说出了那句“太沉了,我帮你拿吧。”
话一出口,他就惊出一身冷汗,第无数次后悔。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陆越川真的让他拿了。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里,他要跟着陆越川。
他后悔于这种不得不和陆越川待在一起的结果,同时又忍不住暗想,陆越川允许他拿背包,是不是意味着陆越川并不在乎刚才的事呢?
这样的想法让江向原感到放松,可在放松之后,又有一丝隐秘的失望。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连串过度的接触,却没能让陆越川产生半分反应吗?
江向原又觉得心头有些堵了。
他想直截了当地去问,却又没有这样的勇气,只能观察陆越川的反应,暗自揣摩。
可陆越川只是背对着他穿上了红马甲。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失望如洪水般涌来,几乎淹没一切。可在洪水之下,不甘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即将破水而出。
队伍走进福利院内,大门在江向原身后关闭,所有人排在一起,听福利院院长说话。
院长是个中年女人,面容严肃,但声音温和:“首先感谢A大的各位高材生来到我院进行志愿服务活动,我代表阳光福利院的所有孩子与老师欢迎你们。注意事项已经请你们领队老师说过了,大家一定要记住。接下来我们带各位同学参观院内的基础设施,之后会请同学们帮助我院工作人员进行一些简单的工作……”
现在是上午,福利院的孩子们应该在上课,楼里偶尔能传出现高亢但断续的朗读声。朗读声与院长的说话声混在一起,A大的学生们尽数安静下来。
院长先后带他们参观了操场、活动室和宿舍,参观完宿舍后,领队给他们布置任务。
这里该洗的床上用品已经洗完了,需要志愿者们晾出去。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去领床单被罩,陆越川左右看看,发现江向原也要走,立刻喊住他:“江向原。”
江向原回头,陆越川向他招手,神色镇定:“你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