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晓希发出无意义的吭声，却不说话。在陆越川的再三询问下，他终于开口了：“会摔。”

陆越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柳晓希这样的孩子来说，平衡本就很困难，摔倒是常有的事，因此要针对性地训练，也就更容易摔了。

陆越川站起来，弯着腰抓住江向原的胳膊，递到柳晓希眼前：“你看这个哥哥，长得又高又壮，等会他保护你，肯定不会摔了。你再试试，好不好？”

柳晓希犹豫片刻，最后点头：“好吧。”

趁柳晓希上车的空隙，江向原悄声问道：“我真的很壮吗？”

陆越川有一秒的心虚，小声安抚他：“我乱说的，你不壮。”

也不知道江向原信没信。

柳晓希已经踩上平衡车，双手抓紧把手，身体僵直，一动不动，求助地看向两人。

江向原走到他身边，双臂虚虚地圈住他的身体，低头看着他，声音沉稳：“别怕，放心走，如果你摔倒了，我会接住你。”

柳晓希仰头小声说：“谢谢哥哥。”

然后盯紧前方，笨拙地发力，踩动平衡车。

柳晓希和平衡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江向原一直跟着，把他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陆越川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竟有些恍惚。

柳晓希踩平衡车沿着一条直线，走到活动室的另一端，然后江向原帮他调转方向，再踩回陆越川这里。

陆越川笑眯眯地说道：“晓希小朋友真棒，要再来一圈吗？”

柳晓希看了一眼康复师那边，那边似乎出了一点意外，志愿者和孩子们混在一起，都挤作一团，没人注意这边。于是柳晓希摇摇头：“不来了。”

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哥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陆越川不用想都知道，柳晓希是想偷个懒，以及打听外面的世界。他其实应该拒绝，但柳晓希的眼神中饱含浓烈的情感，他实在不想辜负这样的期望，所以索性答应了下来：“好吧。”

三人并排坐在一块蓝色的泡沫垫上，陆越川夹在中间。

柳晓希歪着头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陆越川笑了笑：“这个要保密。”

柳晓希脸上明显挂上失望，不甘心似的又问：“那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这个啊，说不定呢。”陆越川含糊地说了一句，试图糊弄过去。

柳晓希撇撇嘴，似乎要哭了。他环住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来了。其实之前也来过志愿者，但是来过一次就没有再来了。”

陆越川不假思索地接道：“可是你看，之前有志愿者，现在有志愿者，那以后也会有志愿者呀。”

沉默片刻，柳晓希轻声说道：“可是我不想要志愿者，我想要爸爸妈妈。哥哥，你说会有人领养我吗？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爸爸妈妈呢？”

这话说得陆越川心里一痛，只能故作轻松地说道：“或许，只差了一点缘分。”

这话似乎戳中了什么，柳晓希忽然抓紧陆越川的手臂，祈求道：“哥哥，你领养我吧，我很乖的……”

陆越川眉心一跳，想拨开柳晓希的手，却觉得不忍心，可要他答应领养，那更是不可能的，只能推脱道：“不行啊，我还是个学生，没有领养你的资格。”

柳晓希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他哽咽道：“我想要爸爸妈妈，我想上学，我也想当学生……”

“别哭……”陆越川立刻双手拍住自己的衣服兜，想要找张纸巾出来，可手底的触感空空如也。

柳晓希的眼泪一连串滚落，陆越川有点慌了。就在这时，一包躺在手心的纸巾递到眼前。

他转头一看，竟然是江向原。

来不及多说什么了，陆越川感激地向他点点头，扯出一张帮柳晓希擦眼泪，并安慰他：“别哭，领养这件事主要看缘分，得慢慢等。而且你想上学的话，也不一定非要有人领养才能上。”

陆越川又安慰半天，柳晓希才止住哭泣，眼圈红红的，抽噎着说道：“可是他们说，没人领养，只能上到初中。”

陆越川觉得莫名其妙：“谁说的？只要想上学一直可以上啊。”

“很多人考不上高中。”

这下陆越川听明白了，福利院儿童情况特殊，确实在学业上有更大的压力，柳晓希因此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还是有人能考上高中，甚至考上大学的，不是吗？”

柳晓希小声说：“我不信。”

陆越川笑了下，摸摸他的头：“我就是福利院长大的，我也考上了大学呀。”

此话一出，在旁边看着两人的江向原眼神立刻一凝。

柳晓希瞪大眼睛，上半身都挺直了，一脸震惊的样子：“你是福利院长大的？”

“对呀，”陆越川理所当然的说道，“不像吗？”

柳晓希仔细地看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缓缓摇头，说道：“不像。”

他顿了顿，看陆越川坦然的模样，似乎又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了，犹豫着问道：“你真的是福利院长大的？”

“当然。”

“那，”柳晓希眼睛亮起，“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当然是好好学习，比别人更努力，学得足够好，就能继续上学了。”

柳晓希满怀期待的问他：“我也能上大学吗？”

“只要好好学习，就有希望。”

柳晓希兴奋起来：“那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去找你！”

陆越川被逗得笑起来，应道：“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