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部的众人原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球拍,有的在拉伸筋骨,有的在低声讨论着今天练习赛的对手。
气氛算不上低落,但也绝对称不上高昂。
距离校车来接他们的时间越来越近,而某两个因早起肚子疼而请假缺席早训的人至今都还未出现。
白石藏之介站在校门口的最前面,缠着绷带的左手摩挲着网球拍,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伪装。
在他周围的部员察觉到部长的低气压后纷纷静了声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个一年级的部员缩在人群中的最后面,偷偷交换着眼神。
“金色前辈和一氏前辈还没有到吗……”
“嘘——小点声!”
“可是再不来,校车就要……”
“嘘——!!!”
另一个部员直接捂住了那个人的嘴。
同样站在前排的忍足谦也正在用球拍反复颠球,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校门外的街道上。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把自己表现的很忙。
这两个混蛋!请假也好歹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啊!
说什么半路突然闹肚子,拜托了他帮他们把网球包先带过来,他们去趟厕所随后就到。
这种借口不就是在说,他忍足谦也是和小春裕次他们一伙的吗?!
关键是这两个混蛋居然都提前发简讯给白石了!天知道他今天早上来到学校后被白石藏之介主动问起这事的时候人有多懵吗!!
如果可以,忍足谦也现在非常非常想把自己塞进网球包里。
“谦也。”
白石的声线平稳得像潭死水,听不出半点起伏。
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忍足谦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心中把那两个混蛋骂了一万遍。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忍足谦也的球拍差点脱手飞出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零点几秒内编出一个既不会出卖队友、也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答案。
“他们……大概……”忍足谦也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吞没,“……还在厕所?”
白石藏之介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犯人。
“厕所。”白石藏之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疑问浓度为零,“从他们给我发消息时间开始,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
“可能……吃坏了肚子?”
白石藏之介没有接话,只是把缠着绷带的左手从网球拍上抬起来,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周围的部员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包括忍足谦也。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校门外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两道身影。
不,准确地说,是两道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身影。
“来了来了来了——”金色小春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带着一种濒死挣扎的悲壮。
一氏裕次跑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要死了”和“我要杀了小春”之间。
两个人的校服都跑得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得像鸟窝,金色小春的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一氏裕次的鞋带散了一只也没顾上系。
他们冲进校门的时候,速度已经快接近步行了。
金色小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镜歪在一边,露出下面那双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眼睛。
“白石……部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回来了……”
一氏裕次直接蹲在了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颤抖的手朝白石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白石藏之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解释一下吗?小春?”
金色小春像一只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
金色小春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装死”到“编故事”再到“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全套运算。
“是这样的!”他猛地直起腰,眼镜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奇迹般地回到了原位,“我们本来确实是去上厕所的!但是!在去厕所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白石挑了下眉,对于金色小春所说的不置可否。
金色小春像是没看到一样,还在掷地有声说:“一个让我们的灵魂为之震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