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教练把最后一颗球抛出去，看着富冈义勇把它稳稳地回了过来，球落在对面的发球区内弹了两下，滚到了网前。

“不错。”松本教练点了点头，把球筐推到一边，拿起记录板又写了几笔，“今天先到这里。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一部分感觉，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让肌肉形成记忆。”

富冈义勇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朝松本教练认认真真弯下腰，语气沉静又恭敬：“谢谢教练。”

松本摆了摆手，收拾好球筐，拍了拍手上的灰，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球场。

空旷的球场里只剩击球声规律回荡。

松本教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富冈义勇忽然感觉室内球场安静了许多。

周围嘈杂的声响被他下意识隔绝在外，不知不觉中，他所在的这片练习区，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

富冈义勇没立刻休息，他重新调整好发球机，一个人对着不断吐出的黄球，一遍遍地重复着刚学的动作。

发球机吐球的速度不快，球路也不刁钻，只是最基础的正手定点练习。

每一球他都打得格外认真，严格按着松本教练刚刚纠正过的姿势，沉腰、转胯、挥拍，一丝不苟。

砰。球过网，稳稳落在界内。

砰。又一球，依旧干净利落。

他的动作从最开始的生涩僵硬，一点点变得流畅自然。

虽然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带出剑道里劈砍的发力习惯，球拍会猛地一沉，但比起刚来时的别扭生疏，已经好了太多。

肌肉一点点适应着全新的力道轨迹，每一次挥拍都比上一回更稳。

室内球场的光线在午后的推移中变得更加柔和，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阳光把球场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块区域。

真田弦一郎坐在场边长椅上，手里的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始终没有喝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片场地上，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在底线来回移动。

幸村精市在他旁边翻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柳莲二发来的训练数据。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的少年，又看一眼身边明显心不在焉的幼驯染，嘴角的笑意就没收起来过。

真田弦一郎自然感受到了幼驯染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水瓶被捏出细微声响。

“我只是在观察他的基础动作。”他硬邦邦地为自己找补，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

幸村精市低笑了声，不再逗他，只将目光落回场上：“我也觉得，他很特别。”

真田弦一郎认可地点了点头，像是怕惊扰到场上的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发力方式虽然带了剑道的痕迹，但那个痕迹本身不是缺陷。如果运用得当，反而会变成一种优势。”

幸村精市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真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移回球场，正色道：“我只是站在网球选手的角度客观分析。”

“我没说你不是啊。”幸村精市笑着耸了耸肩，视线重新回到那块场地上。

富冈义勇正在追一个被发球机送到反手位的球。

他的脚步移动很快，重心转换流畅得不像一个刚接触网球一个月的人。

富冈义勇专注盯着飞来的黄色小球。

呼吸平稳绵长，腰胯轻转，手腕稳稳带住球拍。

“砰——”

球稳稳擦网而过，精准落在线内，连弹跳都规规矩矩。

“好球。”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高，但是富冈义勇听清了。

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人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说话的是一开始在旁边场地上训练的那个人，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双手抱胸，姿态端正得像一棵松树。

另一个人站在他左边，身高同样高挑，额头上带着一块白色的运动发带，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笑容。

“……谢谢。”富冈义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只能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抱歉，打扰你练习了。”紫发的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温润，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我们也是这里的学员，刚才在旁边场地训练。看到你的击球姿势很特别，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

富冈义勇握着球拍的手微微松了松，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紫发的少年笑容温和，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意思。

戴帽子的那个则表情严肃，帽檐下的眼睛正盯着他上下打量，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嗯。”富冈义勇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陌生人主动搭话，语气友善，目的不明。

如果按照五条悟教他的标准流程，这时候应该保持警惕，简短回应，观察对方的意图，再决定是继续交谈还是找借口离开。

但五条悟教的东西，好像也不全对。

因为面前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