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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胜者为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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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感情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让来让去的。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他也是真的不喜欢她。

眼下父亲因底下人的错举入了狱,命在旦夕,周韫之所以替衡无倡挡下这一剑,不仅仅是因为对他爱慕,也是想借此机会让王上欠她一个恩情,必要时救父亲一命。

周韫因保护衡无倡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念在她从前待王上有旧情,朝颜特意搬到东宫主动照顾她。

此举一来是告诫众人王上王后同心同体,对待救命恩人是极好的,甚至愿意屈身侍奉。

二来也是警醒大家,周太尉再如何不满王上,可终究也是功臣,不得随意欺辱。

而朝颜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想躲避衡无倡先前决定的侍寝之事。

秉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信成,朝颜暗自计划着如何将王后之位甩给周韫。

……

养伤半月,周韫见好。

朝颜正想着没法逃跑,却碰巧赶上周韫要回府的日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周韫的车架溜出了宫。

她想了想,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北狄与普桑不日便要开战,那日她在议政殿里侧无意听到衡无倡准备前后夹击围攻城池的诡计,她心道不妙,为了报答月璍的救命之恩,她必须前往北狄,将此事告知他们,免得无辜之人惨死。

*

衡无倡也没想到周韫会成为他与朝颜恩爱之路上的绊脚石。

送走周韫的这日,他提前沐浴更衣,还焚了前世朝颜最喜爱的香,按约定来找朝颜侍寝。

起初槐夏用朝颜在沐浴为借口拖着他,让他从天亮等到天黑,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他耐心消散殆尽,径直闯进殿内才发现,浴房里面除了伪装的陈诗,哪有什么朝颜?

意识到被她们耍了之后,衡无倡气得火冒三丈,下令将二人全部拖出去严惩,紧要关头却被卫介拦了下来。

他的愤怒难以抑制,全身的血仿佛都聚集到脑袋,凤眸瞥着空荡的寝殿,咬牙切齿地大喊了声:“朝颜!”

刚喊出名字,心就如同被抛出来凌迟,一刀一刀,每跳动一下都疼到骨子里,不知怎么回事,因为朝颜的逃跑,此次的疼痛甚至比往日还要令他难耐。

他用力拍了下坚硬的浴桶,手指紧紧捏在浴桶边缘,指尖因力道开始发白,碎木已经陷入皮肉,也没有剜心的一半疼。

他望着朝颜留下的衣衫,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心底要喷出的火苗,暗道:不管你逃到哪里,你生是我的妻,死亦与我同穴。

随即大步迈出殿门,沉声吩咐卫介:“速速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孤带回来!”

卫介临走时,他不忘冷漠叮嘱:“孤要活的。”

*

朝颜跟着周韫的车架出了宫,便用碎银盘下一辆马车,而后用周韫的符节,乔装打扮后安全出了城。

她快马加鞭整日整夜,才跑到北狄和普桑的边境交界处,本想在酒肆歇歇,不料看见卫介带人在酒肆前四处探查,朝颜不敢上前自投罗网,便退到十里开外普桑国内的酒肆。

想着此处已经探查过,卫介不会再来,便安心进门。不料抬眼便看见一个熟人,羽堇。

王宫守卫森严,她已经许久未见到羽堇,刚想上前跟他打个招呼,便被人一把扼住喉咙无法出声,紧接着便被一块占满迷药的绢布捂住口鼻,晕了过去。

宛廿看着昏迷过去的女子,眼底满是嫉恨,凭什么他兄弟死的那么惨,她却能安稳躲在王宫享受荣华富贵?

待她醒过来,定要她好看!

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必须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被折磨致死,才解恨。

迷药药效极好,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宛廿在破草屋里燃了一盏烛火,少女才颤着眼皮悠悠转醒。

“想不到再见你,已经是普桑的王妃了。”宛廿猝不及防地出声。

朝颜警惕睁眼,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没有房梁的破屋里。

淡色的衣衫沾满灰尘,鼻尖涌上一股难闻的潮气,她挣扎着想起身,才后知后觉,手和脚已经被绑得无法动弹。

她垂眸向出声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那个恶鬼注视着她的眼睛。

里面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朝颜也不知怎么碰上这个瘟神了,随即机警开口,问他:“你把我绑在这儿想做什么?”

夜幕即将降临,今夜无月,很暗。宛廿怕看不清她胆小的面貌,举着那盏烛火慢慢走到她身侧。

他不明白,她这种恶人,如何能把那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心底愤愤不平,他一只手将她拽起来,一只手将烛台放在她侧脸,借着那道微弱的光,去看她,可他失策了,她眼底居然没有恐惧。

他不服,随即拔出腰间匕首抵在她脆弱的脖颈处,享受着皮囊之下跳动脉搏碰着剑身,一动一动带给他的快意。

终于,她眸子瞪大,露出一点害怕。

见状,宛廿玩弄她的心思愈加深了,用力向下压着匕首,只是一秒,少女脖颈处原本已经随时间变淡的疤痕又一次破了皮,溢出鲜红的血。

“你到底有什么妖力,让这么多人为你倾倒?”他眯着眼,好奇地自言自语。

脖颈处的疼,昭示着对方深重的杀机,他故意留情,没有一刀致命,许是想慢慢折磨她。

朝颜盯着他鹰般危险的眸子,渐渐心生惧意。

她可不想就这样死在这儿,也不想被他这样随意玩弄。

她颤抖着后退一步,将受伤的脖颈从匕首上移开,直视着他带着愚弄的眼睛,抿唇道:“宛廿,你听我说,眼下普桑要与北狄开战,你不能杀我,我是来给你们传递消息的。”

“你?”宛廿上下打量着少女,满眼怀疑,根本不信,“给我们传递消息?”

少年本就生得高,眼下她坐着他站着,她在他面前更是只可随意碾死的蝼蚁。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中没半点温度,像是在看死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那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放着宫里的安稳日子不过,孤身逃出来?”

宛廿接话嘲讽她:“谁知道你想做什么,毕竟你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你的心思一般人根本猜不透。”

“我发誓我所言非虚,不信你去探探,普桑还有搜寻我的告示!”朝颜试图靠自己辩解,挽回对方已经被嫉恨和杀戮裹挟的理智。

哪知宛廿被惹怒,一个甩手,匕首便直挺挺插到地面,少女泥泞的衣裙也被迫卷入其中。

他双目通红,大喊一声:“谁要听你发誓,我今日抓你,为的就是杀了你!你这人惯会狡辩,所以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见怎么说他都不信,朝颜实在没法子,索性自暴自弃,不为自己辩解了。

许是太怕了,怕过头就是不怕了。

她明晃晃对上他猩红的双眼,又笑了下,而后直言不讳:“信不信由你,今日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要杀要剐只在你一念之间,左不过是一死,届时投胎转世又是一条好汉。”

“你杀了我吧。”

闻朝颜如此不羁的话语,心底早做好赴死的准备,甚至还欢天喜地准备庆祝新生,宛廿心里实在不爽,恨她恨得牙痒痒,偏偏还拿她没办法。

见宛廿没动作,朝颜又添油加醋道:“你这么厌我,无非就是记恨我们杀了宛七,可当时情况你也明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可生而为人,谁不想痛快活着?他死得不该,难道我就该死?”

她越说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是你们非要插手燕国朝堂之事,败了便要怪我们心狠?你为何不自察?分明就是你们技不如人!”

朝颜不管不顾,就这样一股脑地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看少年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有口难辩,整个人舒服多了。

她忽然灵光一闪,眼神狡黠地瞥他一眼,与他谈判:“宛廿,眼下两国交战迫在眉睫,我们不如先把个人恩怨先放在一边。”

“你也不想自己的族人被屠杀殆尽吧?”

谈判不成就改为威胁,这还是她从娄卿旻那里学到的。

她对他笑了笑,语气诚恳:“待解决了此事我再由你处置,如何?”

少女明媚的眼睛弯弯,朱唇皓齿带着微弱的讨好,是弱者向强者的阿谀谄媚,更是一个女人向男人的示弱。

宛廿看之恍惚,失了魂魄。

不过眼神迷离片刻,便迅速恢复平静。

耳廓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后退一步,心底暗暗咒骂眼前女子。

果然是个摄人心魄的妖物,难怪那些男人为她前仆后继。

甚至就连他!

方才也差点着了她的道。

朝颜看他这窘迫的模样,便知他方才失神了。

美貌从来不是女子的负担,必要时利用一下也无甚。

她自认自己模样不差,也幸亏自己有这个利器,能派上用场。

面上春心荡漾渐渐褪去,宛廿重新摆出一副凶狠的眸光扫向她,质问:“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朝颜无奈撇嘴,向身后杂草堆里一躺,信心满满地看着他说:“就凭我是普桑国君的枕边人,可信度还没有十之八九么?”

宛廿到底是个孩子,在心理和身体上的年龄都比她小,自是听不得她粗鄙的言语。

朝颜话音落下,他大惊失色,指着她道:“你这女子好不知羞……”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朝颜看他红着的耳尖,便知他信了。

可她说这话也不完全是诓骗他,毕竟在众人眼中她可是衡无倡心爱的王妃,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她不过是夸大其辞,随了让他们意而已。

少年转过身背着她去思索,朝颜才松了口气,这人终于中计了,也不枉她在这儿废了这么多口舌。

吃得眼前亏,可保百年身。

眼下她必须假意投降先保命,届时去了北狄,那里的人随便拎出一个她的熟人,都比他位高权重,那时她是死是活便由不得他做主了。

退一步来讲,她四肢健全,真遇到麻烦,会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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