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他跑了1500米,第三名。
我把水给他了,他说谢谢。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校服外套系在腰上。)
括号里的字写得比正文小,像是不好意思写但又忍不住。
她继续翻。一页一页。
10月。期中考试他数学全班第一,生物倒数,哈哈。
12月。晚自习他问了我一道基因表达的题,我居然给讲清楚了。
1月。新年快乐:) 他回了笑脸。*
后面的日期跨度越来越大。高三学业重,日记从一周一篇变成一月一篇,再到几个月才写一次。内容也从详细变成了简短
*2018年6月。高考结束。
散了。
两个字。
她记得那天晚上。班级聚餐,大圆桌,啤酒,可乐,炒菜。她坐在离顾知洋很远的位置,中间隔了七八个人。他举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她举杯,啤酒是苦的。
再往后翻,大学时期的日记更少了。偶尔写几行,像是在跟自己交代:
2019年10月。国庆聚会,他带了女朋友。
2022年春。他分手了。我没有高兴。
2023年。读博了。离家近了。离他也近了?不对,不是因为他。
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日期是2024年3月。
春分。临川下了雨。学校后山的玉簪花开了。
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他点了个赞。
又取消了。
(我看到了。)
之后是空白页。
她停在这里,手指按在空白的纸面上。
然后她合上日记本。
没有翻到扉页。扉页上有一行字,是高二那年用她练了很久的小楷写的:
"这是我的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观众。"
她知道那行字在那里。不需要看。
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底部,压上那些墨水和钢笔。
关抽屉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张纸——叠成小方块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纸。她没有打开。她知道那是什么——高三最后一天,她把那件签了名的校服带回家后,犹豫了很久,最终把袖口那块布剪了下来。
上面只有一个字。
"洋"。
潦草的,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笔尖在校服布料上洇开了一点。
她把那张纸推到角落里,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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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临川的夜景不算好看——宿舍楼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中间隔着一排法桐。十月底,叶子黄了大半,在路灯下显出一种旧照片似的暖色调。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不是槐安县那种低矮的、安静的轮廓——临川是个中等城市,有高架桥,有写字楼,有深夜还在闪烁的霓虹灯。
但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想的是高铁。临川到槐安,两个小时。
她去年来临川读博的时候,在火车上还高兴过——离家近了,可以常回去看看爸妈。但一年过去了,她只回去过两次。一次过年,一次妈妈生日。
不是不想回。是忙。实验、文献、组会、书法课。日子排得满满的,回头一看才发现,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二十五岁了。
高二那年她十七岁。
八年。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然后她拉上窗帘,洗漱,上床。
躺在黑暗里,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选课系统、导师明天要她交的数据、下周组会要讲的文献、书法课老师说她的竖画还不够直……
然后这些东西全部被一句话覆盖了。
"我下个月结婚,一定要来哦。"
她翻了个身。
对面床上,孟琪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夕微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临川宿舍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不像槐安县家里卧室的天花板——那上面贴了高中时买的荧光星星贴纸,关灯后会发出微弱的绿色的光。
小时候她觉得那些星星很好看。
后来长大了,发现荧光贴纸的光会越来越弱。贴了两三年之后,关灯后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没有撕掉它们。
有些东西不发光了,不代表不在了。
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慢慢地,终于在某个模糊的时刻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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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停在昨晚最后一条——
"好!我,我一定去。"
她看了一眼,锁屏。
起床,洗漱,出门。
十月底的临川,早晨已经要穿外套了。她裹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着包,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法桐的黄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
苏晚发来的:"听说了吗?"
夕微站在法桐树下,看着这三个字。
她知道苏晚说的是什么。
她回了一个字:"嗯。"
苏晚没有再问"你还好吗"。她们认识了八年,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出口。
过了一会儿,苏晚发来一条语音。夕微点开听——
"下个月我也回去陪你。"
夕微站在路中间,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顾知洋。
是因为苏晚。
是因为——这么多年了,这么多人散了,苏晚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语音:"好。一起回去。"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走。
实验室在前面。数据在等她。导师今天要开组会。
人生好像不能停。
那就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