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槐安县,槐花开了。
学校门口那条街两边种着槐树,这个季节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女生的头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夕微很喜欢槐花的味道。小时候她妈会摘一些槐花回来,洗干净,裹上面粉蒸着吃,又甜又软。
但今年她没什么心思赏花。
大飞的事一直压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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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走廊的对话之后,大飞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还是每天来上课,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但下课后就走,不跟任何人说话。
群里发消息他不回。
私信他不回。
聚餐不来。
程一民去找过他几次,回来之后摇摇头,说:"他不想说,我也没办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晚问。
"他跟李超的事……"程一民犹豫了一下,"好像牵扯到一些其他的东西,挺复杂的。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不清楚。他不说,我也不好追问。"
话题就这样断了。
大家都知道大飞出了事,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夕微试图找大飞谈过,但每次都被他冷冷地挡回来。
"没什么事。"
"你别管了。"
"我自己能处理。"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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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夕微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大飞。
不是在学校找,是去他家找。
她知道大飞家住在哪儿——县城北边的一个老小区,离学校不远。以前聚餐结束后,程一民送过大飞回家,她跟着去过一次。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
没有告诉苏晚,也没有告诉程一民。
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她自己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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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家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三楼。
夕微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去了。
敲门。
开门的是大飞的妈妈,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中年女人。
"您好,阿姨,我是大飞的同学,我叫沈夕微。"
"哦,你是夕微啊。"大飞妈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大飞提过你。进来吧。"
夕微跟着她进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橘子和一包瓜子。
"大飞在他房间里。"大飞妈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你去找他吧。我去倒杯水。"
"谢谢阿姨。"
夕微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大飞的声音。
"是我,夕微。"
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大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
"我来看看你。"
"我不是说了别管我吗?"
"你是说了。"夕微看着他,"但我还是想来。"
大飞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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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课本和练习册,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那种体育明星的海报,夕微不认识。
大飞坐在床上,夕微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夕微先开口了。
"大飞,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来聚餐了。群里发消息你也不回。我给你发私信你也不回。"
"我不想回。"
"为什么?"
大飞没有回答。
夕微继续说:"是因为李超的事吗?你跟他吵架了?"
大飞的表情变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程一民说的。但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大飞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嗯。"
大飞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李超说我偷了他的东西。"
"什么?"夕微愣住了。
"他丢了一个MP3,然后他说是我偷的。"大飞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可怕,"他在班里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但你没有偷。"
"我当然没有偷。"大飞冷笑了一声,"但有人信吗?"
夕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MP3是他自己弄丢的。"大飞继续说,"后来找到了,在他自己的书包夹层里。但他已经在班里说了,说我是小偷。"
"那他应该道歉——"
"他没有道歉。"大飞打断她,"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其他人呢?他们已经信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夕微沉默了。
她能想象那种感觉。
被人冤枉,被人议论,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所以你就不想跟任何人来往了?"她轻声问。
"不是不想。"大飞说,"是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交朋友没意思。"大飞看着她,"我以为那些人是我朋友,结果呢?李超一说我偷东西,他们全信了。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那是隔壁班的人,又不是我们——"
"你们又能怎样?"大飞打断她,"你们能替我澄清吗?你们能让那些人不信吗?你们能让时间倒退吗?"
夕微说不出话来。
大飞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
"夕微,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有些事,不是好心就能解决的。"
"可是——"
"而且,"大飞打断她,"就算你们想帮我,又能帮多久?咱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高考之后,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
"我们会记得的。"夕微说,"程一民说过,咱们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大飞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无奈的、苦涩的笑。
"夕微,你知道吗?"他说,"'永远'这个词,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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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微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反驳,但她找不到合适的话。
沉默了很久,大飞又开口了。
"长大了就是这样。"他说,"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小时候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但长大了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但朋友可以一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