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仙尊游历众界,见识非凡。
清渊是玄珹师叔辈的人物,早年游学四方,三百年前去了幽溟界,最近才回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风尘仆仆地坐在太虚殿里喝茶,喝了两盏才抬起头,看着玄珹,忽然“哎呀”了一声。
“你可算来了,”清渊仙尊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那位小师弟的事儿我惦记着呢,他是不是一直没开窍?”
玄珹讶异地抬眼看他。
清渊仙尊侃侃而谈道,“我是游学的时候听一位前辈说的,有一种天仙,生来就是仙体,不用修炼也能长生不老,可这种天仙有一个毛病,开窍晚。有的人几千年都不开窍,瞧着和傻子似的。需要一味灵药助他通灵识、开七窍,药到病除。”
“什么药?”
“幽溟草。”清渊仙尊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只有幽溟界才有。”
幽溟界是天界中最凶险的地方,瘴气弥漫,妖兽横行,连仙尊级别的修士进去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了。”
“喂!”清渊仙尊赶紧捞住他,“你知道幽溟界是什么地方吗?就这么去?”
玄珹闪身离开,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嗯。”
清渊仙尊坐在太虚殿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摇了摇头,“疯子。”
天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玄珹已经走了三天。
他是在旁听清渊仙尊的讲座时知道的,清渊仙尊给玄珹好一顿吹,末了给他批了一句“找死”。
天天再蠢也知道幽溟界的厉害,师兄真的是去找死……
不对,是去给他找药。师兄是为了他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天天都没等到讲座结束就开始往外跑。他跑到山门口,被值守的仙长拦住了,“天师弟,你去哪儿?”
“幽溟界。”
“有师尊的手谕吗?”
没有。可天天不管了,仙长追,他跑。他从小别的本事没有,逃跑是一流的,唯一没挂过科的课就是《身法与遁术》。他七拐八拐,从后山的小路溜了出去,腾云驾雾,直奔幽溟界。
幽溟界是一片被瘴气笼罩的荒芜之地。
天天的云头刚飘到边界,就被一股腥风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灰紫色的瘴气散发出腐烂的甜味,他捏着鼻子,从云头上跳下来,踩在黑色的焦土上,靴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不知道玄珹在哪里,可他有一个笨办法,跟着妖兽的尸体走。
幽溟界的妖兽虽然凶猛,可它们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越是厉害的妖兽,越会往灵气充沛的地方聚集。
而玄珹要找的幽溟草,长在灵气最浓、妖兽最多的地方。天天顺着那些被斩杀的妖兽尸体一路找过去,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被劈成两半,切口整整齐齐,想见剑的主人剑法有多精纯。
天天越走越心慌。这么多的妖兽,师兄受了伤没有?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如果有两只仙尊级别的妖兽同时围攻他……
他不敢想了,加快了脚步。
玄珹在一处山洞里。
他已经取到了幽溟草,那株草长在幽溟界最深处的悬崖上,通体漆黑,叶脉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把它连根拔起,用玉盒装好,贴身放在怀里。离开时却不幸被三只仙尊级别的妖兽围攻。
他杀了其中两只,打退了第三只,可他的左臂被妖兽的毒爪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可毒很厉害。
玄珹盘腿坐在山洞深处,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妖毒已经侵入他的灵识,眼前全是幻象。
他看见天天站在他面前,穿着月白色的道袍,头发散着,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看见天天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叫了一声“师兄”。
玄珹知道那是幻象,可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师兄,你怎么不理我?”幻象里的天天凑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嘴角。
玄珹偏过头,躲开那只手,可那天天的脸又出现在另一边,贴的更近,让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缱绻的笑意。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玄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幻象消散了。可他一呼吸,又闻到天天的味道。
新雪落松枝,清甜不自知。
他紧闭五感,继续逼毒。妖毒像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在他体内四处乱窜,他每次快要将它逼出体外的时候,它就会幻化成天天的模样,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前功尽弃。
眼前活色生香的天天,这毒,就不解了吧?
不行,天天还在等他!
……
“师兄!”
一声呼喊从洞外传来,惊醒了正走向深渊的玄珹。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天天从洞口跑进来。他本就笨手笨脚,此刻看上去格外邋遢。
“你怎么来了?”玄珹的声音又急又怒,“出去!”
天天没理会,径直跑过来抱住玄珹的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师兄你好烫!”
玄珹抓住他的手,瞳孔不正常的放大,额上青筋暴起,怒吼,“快走啊!”
天天看他这幅样子反而不慌了。他对玄珹此刻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师兄会被欲念驱使,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我不走。”天天把玄珹的腰死死抱住,“师兄,你要我怎么救你?”
玄珹咬紧牙关,身体已经快要被不受控制,“你救不了,走!滚!”
他是真的生气了,气天天的不知死活,气自己没用,被的妖毒折磨至此。他不想伤害天天,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天天头一回这般不听话,他跪在玄珹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从上到下,从眉骨到下颌。
“师兄,你骗不了我。你这样子和下界那些人发情的时候一模一样。”
玄珹的脸色更难看了,妖毒把他近千年的伪装撕了个粉碎,让纯善无辜的师弟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那你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