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乙竹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领舞的位置上,站好。
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臂展开,从指尖到指尖,是一条笔直的、流畅的线。
她跳得很好。
每一个动作都有始有终,力量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背、肩、臂,最后从指尖送出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远远地抛出去,抛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一遍跳完,周编导没有说话。
他又放了一遍,白乙竹又跳了一遍。
这一遍比刚才更好,她在这个位置上找到了更多的空间,更大的幅度。
第三遍跳完的时候,排练厅里响起了掌声。
她们站在各自的把杆前面,拍着手,脸上带着真诚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在文工团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技术是最硬的通货,白乙竹刚才用自己的技术挣到了一份尊重。
白乙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冲着鼓掌的几个人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苏小曼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白乙竹换下舞衣,穿上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从排练厅的后门出来。
北风迎面吹来,她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她停下了——
排练厅前面的水泥路边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墨绿色的车身,帆布顶棚,引擎盖上还带着一点没化干净的霜。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西洲。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军绿色的毛衣,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靠着车门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站在那里看看风景。
他看到白乙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驻足,这次不是一扫而过,也不是那种看故人的复杂眼神,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坦率的注视。
“白乙竹同志......”他说。
白乙竹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抬起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赵西洲同志?”她说,“你怎么来了?”
赵西洲沉默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兰花。
白乙竹看了一眼那块手帕,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做出一个“原来在这里”的表情。
“掉在车上了,”赵西洲说,把手帕递过来。
白乙竹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碰了一下,然后分开了。
赵西洲把手插回口袋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排练厅的方向。
“我刚才在里面,”他说。
白乙竹愣了一下:“什么?”
“排练厅,”赵西洲说,目光从排练厅的窗户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我在后面站了一会儿。看你跳舞。”
她在排练厅里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
想起自己刚才跳的那几遍,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一点热,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跳得比电视上的还好,”赵西洲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夸人。
白乙竹笑了一下。
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
“谢谢,”她说。
两个人站在吉普车旁边,北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白乙竹马尾上的一缕碎发吹到了脸上。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赵西洲看着她做这个动作,目光停了一下。
“你吃了吗?”他问。
“还没有,”白乙竹说,“正要去食堂。”
“别去食堂了,”赵西洲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请你吃饭。”
白乙竹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