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什么仇人?”他问,“或者最近跟你闹过矛盾的人?”
白乙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白色的胶布贴着一小截软管,软管里有一点暗红色的血。
她看着那点血,想了一会儿。
“有,”她说,“苏小曼。”
“我们文工团的,”白乙竹说,“她爸是军区的处长。她一直看我不顺眼,上次全军汇演她拉肚子,我临时顶上去跳了领舞,上了电视,她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变本加厉地排挤我,不让人跟我说话,不让人给我鼓掌,还在我的舞鞋里倒水,在水杯里放虫子。”
赵西洲点了点头。
“等你情绪稳定了,”他说,“警察会来做笔录。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就行。”
赵西洲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军帽,戴好,整了整帽檐。
“我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休息,”他说。
白乙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赵西洲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住院的第三天,他带来了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放在床头柜上。他站在床边,问了医生怎么说,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白乙竹一一回答了。
他站了大约十分钟,走了。
第二次是住院的第七天,他来的时候白乙竹刚做完治疗,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枕头边上。
“我爸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让你好好养病,团里的事不用担心。”
白乙竹拿起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她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她把信封放回枕头底下,跟赵西洲说了声谢谢。赵西洲点了点头,走了。
其余的时间里,来照顾她的是赵参谋长身边的勤务员老赵。
老赵每天中午和晚上各来一次,每次来都拎着一个保温桶。
保温桶是军绿色的,外面印着一个五角星,打开来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红烧排骨,明天清炖鸡汤,后天糖醋鱼块,大后天红烧肉。每顿饭都有汤,菜的分量很足,白乙竹吃不完,老赵就让她留着晚上吃。
“参谋长说了,”老赵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一边说,“让你多吃点,身体要紧。跳舞的事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白乙竹问他赵参谋长身体怎么样,老赵说挺好的,最近还学会了做红烧肉,比上次你吃的那个鱼还好吃。
白乙竹笑了。
老赵又说,西洲回部队了,走的时候让跟你说一声,等他忙完了就来看你。
白乙竹说知道了。
半个月下来,白乙竹不但没瘦,脸上还多了一点肉。她站在护士站的体重秤上称了一下,重了两斤。护士说你住院还能长胖,真是少见。
出院那天,是赵参谋长的司机来接她的。黑色的伏尔加停在医院门口,司机帮她把东西拎上车,开回了文工团。
白乙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原来住的那间306。
这间宿舍在走廊的另一头,朝南,阳光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杯,杯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
她的东西已经被搬过来了,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
单人宿舍,这在文工团里只有骨干演员或者结了婚的人才能住。
她在床边坐下来,手摸着新被褥,软软的,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想这是赵参谋长安排的。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心思。
当天下午,她去找了孙指导员。
孙指导员还是那副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搭在别人肩膀上。他看到白乙竹进来,站起来迎接,笑着问她身体怎么样,恢复得好不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白乙竹跟他寒暄了几句,然后把话题转了。
“孙指导员,”她说,“害我的那个人,给我下毒的那个人,查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