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个姐姐说你死了,我们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发梢刹那间飘起,吴秋山看到她了,却仍然镇定。
弋青也不打算遮掩,再次跨入了这个门槛。“芸苔。”
吴秋山没有回应,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给孩子们分去。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离去。
孩子们很听话,都出门了。
吴秋山站了起来:“我不会说的。”
“你现在可以改答案,你要救谁?”
“救她。”回答毫无犹豫,干脆利落。
“好。”弋青未多说一字,走出。只是仍心有堵塞,不知其意。
回到山头,见左远正专心熏烟,偶以制好,插了根长针,像烤鸡一般垫柴熏烤着偶。
她席坐一侧,看着左远烤偶。
制偶的材料没有限制,稻草也行,丝线也行,陶土也行,树皮,动物皮,只要是想得到的材料,都可以作为制偶材料。
不同的制偶师有着不同擅长使用的材料。而左远之所以只用稻草,是因为这里稻草最多。
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发现她的回来。
然而,冷却半晌,听到对方声音低沉,问道:“怎么样了?”
看样子,之前的恐惧已经清零。
“吴秋山就是芸苔。”
左远不解,扭过头,想听些解释。弋青又说:“与卜符无关。”
“怎么可能?”
“其他我便不知晓了。
我去查验这件事,只是担心与卜局有关联,到时候恐产生误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吴秋山既不愿意告知,那便算了。”
“吴秋山就是芸苔?
他不是男子?芸苔不是他的娘子吗?不是床上那具……”
“不知道了。不过呀,龙是龙,耗子是耗子,改变不了喽。”
“给你。”左远把偶丢给弋青。
“比以前好看多了。”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也就是交给太阳,月亮与泥土。
阳气可以说是与生命的流动最为密切相关。据偶医流传下来——过去有偶医,不过因其掌权太大,于是莫名消失了行迹——他们可单单利用阳气便化死为生。使偶材敷其身,又以阳气浸其偶瞳孔及其心脉,七日过后,见其目流泪不止,待泪尽,则肉身重塑成功。甚至有一例长寿之人,尽数八百年寿命。
月亮之气称为阴气,与阳气合称天气。阴气使其能够思考与说话,是意识之力。若无阴气,则双目不明,话语含糊。痴嗔之辈,便是因为其阴气不足。所以月满之日,总会有疯言疯语之人,盛一盆,放一面镜子入内,于寺庙门前坐下,手摸镜面内的月亮。刚开始嘴里还絮絮叨叨,后来便能安静下来。
而泥土里,新鲜的泥土,包含着一整个生物链与循环,也便是地气。地气是最为狂野的。若说阳气是化死为生,那么地气,便是生与死的归宿,也是开始。
“我要去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左远将偶埋置土里,边说道。
“那是刑局该做的事情。”其实弋青可以在听偶的时候得知真相,只要她想知道。
“既都是解决诉,既都是平级,哪来那么多分工?
况且吴秋山的气还在流失,怎么就确定与卜师无关?”
弋青看着左远一副认真的嘴脸,觉得有些有趣,突觉好奇对方会怎么做,便软下语气来:“你说的对。我与你一起。”
“我打算偷偷调查。你……你……你就帮我把他从他家里引出去。”
“嗯。交给我吧。”
没想到对方那么爽快,左远偷偷决定在心里把昨晚睡觉时候所发生的事忘记。
此刻小猫爬了起来,鼻子喷了喷气,似乎认识到自己有了任务,便提前跑到门外候着他们。
下山的路程格外之快,为避免小猫在人群引起躁动,哪怕小猫再不愿意,左远也将它遣了回去。
这是弋青第三次来到行街2号。
门依然开着。吴秋山正在床边给恶臭的尸体擦洗脸部。
左远自觉地躲起来,弋青先进了门。
“啪”,一个横手,吴秋山便倒下了。
“好了。进来吧。”
“人呢?不是让引出来吗?”
左远走入,发现吴秋山安然昏倒在地上。不禁笑出声来。不愧是她,解决事情干净利落。
“笑什么?”弋青问道。
“想起你的名字我就想笑。左远右近!”保险起见,左远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这才放心。
结果一进去开第一个盲盒就获奖了——衣柜一打开,整整齐齐挂着的女式服饰,仅有两套男式服饰被挤到一边。
“欸,你看这件。”左远单独拉出一件,弋青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大眼瞪小眼了许久,他才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怎么看不出来呢!这明显是老年人穿的服饰!
你看这里,明显搓洗了很多遍,颜色都掉了,绣花也有另一个颜色的拼接。还有这里,垫了厚皮毛——我听说老年人老了腰痛,垫皮毛是常选择的操作。
你看其他的女式衣服,很明显都没有,也很崭新。而且,只有这一件是最特别的。整体看,都皱巴巴的了。”
突然,左远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翻开领子,取出一根白发,举到眼前。“我现在相信你了。”
他捂着鼻子,捏着那根白发,到尸体旁边比对。果然一致。
掀开被子,臭气熏天,他恐怕一辈子也吃不进饭了。这吴秋山恐怕从未掀开被子过。他跑出外面,大口呼吸,随后回来,发现弋青已经将尸体翻了个面,划开了衣物——一样的垫腰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