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青又将偶召了回来,捏了放进原位,终于清静了。过了好久,那话痨才又回来。
“常安乐,干什么呢!”讲师问道。
“见鬼了。”许是怎么都想不通,常安乐垂头丧气了半天,又趴在桌子上摇头晃脑。
弋青总算听懂在讲什么了,在讲语言上的礼数。只是写在竹板上的字形态各异,她一个也看不懂,再加上对礼不感兴趣。很快,她也跟常安乐一样,趴在桌子上,不同的是,她是去闭目养神去了。
这学,还是不上了为好。
等到下课,她一溜烟跑回家。却见老黑贱兮兮站在门口等着她,也没去盘他那地。
她心里一紧。
果真。“学费已经帮你交了,你只管安心去。”
老黑哪有钱啊,他那图纸搞了玩也卖不出去。平常都花她的钱。除非是把房子当了,牛当了,地当了。
果真。“花的你的钱。好好学。”
弋青的脸更冷了。
老黑感到周遭气温下降了,冷飕飕的,抱了抱手,才发现弋青似乎有些不愿意。在心里指责起自己来。可是为了弋青的前途,他认为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却听弋青说道:“是啊,师傅都是对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还天天跟其他人瞎吹自己是养娃高手,实际上娃了解自己要比自己对娃的了解多得多。
忽然,有脚步声出现,他一听,松了口气。救星来了。
丹娘素面靓衣,银饰挂了满身,“闺女儿!”
果然是救星。娃居然难得放松下来了。
然而下一秒,“咚”一记拳头,砸在自己脑袋上。
“就是你!欺负我们家囡囡,那么厉害一个闺女,你还有哪里不满足?!”是灾星。拳头劈头盖脸,招架不住,打得骨头生疼。
他眼巴巴看向弋青,装着柔弱,可弋青只是看着,居然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丹娘,我……”还没等说出口,又是一记拳头。
终于结束了。
这重雷落雨,打得他脑袋晕乎乎的。一昂起脸来,一坨青色的东西出现在浅色的皮肤上。
“平常啊,多关心关心你闺女。”落下一句话,丹娘拉住弋青直往门外走。
弋青小的时候就多灾多难。自捡回来后,眼睛没有,还不会说话。他以为是哑巴。并且因此给孩子取名为白。空白,指的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后来,突然发现弋青在自言自语,才知道,那孩子只是不愿意说话。
捡来的时候,娃只有两岁不到。不吵也不闹,到点就睡觉。老黑以为这是正常的,而隔壁丹娘告诉他,正常孩子哪里会这样。
此后,他突然变得不再贪玩了。而是在半大的年纪,自己都没活明白的年纪里,利用房子后面的黄土坡,种了菜去卖,成为菜农。虽然从未开垦过,第一次种菜却异常茁壮。想必是自己运气好,就连老天也在帮他。
老黑想起来,那时候,他的梦想就是仗剑走天涯。而他既然选择了这个孩子,就只能放弃。闲时,点着油灯,画着各种武器图样,向娃吹嘘着自己是武器制图大师,走南闯北。
那孩子,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吹牛。他那时候发现,那孩子的世界里,只有他。
于是他吹嘘着自己拙劣的刀技,那孩子长大一点后,就让她拜他为师。又拜托丹娘教授她以缝制技艺。随着时间推移,老黑发现,这娃具有着对自然超绝的理解能力。她的世界,也越来越广阔,凭着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超高的武艺,并且成为了一名偶师。
在某一天,她说出了第一句话。“师傅。”
老黑似乎是放心了。于是他便开始频繁四处游历,出城,增长见识,来弥补自己。他的梦想,仍然在脑子里闪闪发光,与日俱增。
而那些日子,与孩子的交流,便只有将那各种武器带回家时的吹嘘与孩子脸上欣喜的神色。
可是,在某一天,他发现就连脸上那神色也消失了。
现在,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弋青来说,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如果弋青想要自己独立的空间,那么他迟早离开。他随时都准备好了。
老黑不断思考,是不是他做错了。以及,现在是不是在对那孩子做些错误的弥补。毕竟,他是一个总是把时间交给明天的人,只有在捡孩子这件事上,他是刻不容缓的。
他在砖灶下烧上火,烧热锅做饭,等到孩子回来便可以吃。火熊熊燃烧,也将他的倔强融化了一些。
既然孩子不想上学院待着,那就不去了。
如果能对着自己也能展示出轻松的笑容,那他恐怕会当场承认自己是世界上最开心与最幸福的人。
老黑无法知道,更无法预料这件事情的走向。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完全是未知与根本无法控制的。因为这个孩子,他的人生,从此被完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