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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四)奴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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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山先醒来,冰冷的地让他打了一道寒颤。

他看到一女子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找到了吗?是那位偶师吗?

他本对自己的卜术有着十足的信心,然而现在,却不敢确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从闻雨来身上接触过的那一丝气追踪到了偶师。

渔山师从卜局的创办者,资源与努力二者的加持,使他有了今天傲人的成绩。

说到底,他所想要的,是能够与王匹敌的能力。哪怕身为男子,哪怕不被自己的民族重视,他也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而不是甘心于做闻雨来的结合体。

渔山出身不菲,按血缘来说,他与王沾着一点关系。

前任王是闻雨来的姑姑,也就是前任王将其亲弟弟送予其朋友,也就是闻雨来的母亲,诞下闻雨来。而闻雨来的母亲的母亲,偷偷与另一位男子进行了二次结合,生下了他。

按辈分,他是闻雨来的小舅。

土牧族的结合并没有在意辈分与血缘。相反,他们相信着血缘越近,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就越优秀。然而有许多孩子因为畸形难产,这越发让他们相信,能够生下的孩子,都是无与伦比之人。

然而,正因为他生下来是男子,这就注定了他的一辈子。

他用手支撑着爬起来,肩膀的痛楚贯彻全身,出了冷汗。跪朝偶师,说道:“我什么都愿意做。”

“让你做我的奴隶,你可愿意?”弋青问道。

渔山朝向闻雨来的方向看去,喃喃道:“不以此词称呼便可,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那好。我会在你身上设下‘偶令’,往后让你做什么,便只能做什么。违令,或是用卜强行解开,我便会收走你身上的气。”弋青并没有想控制渔山,她只是不知道该从他们身上获取些什么。刚好渔山会卜术,而她不会卜术。

卜术在曾经盛极一时,而偶术一直是存在于传说的角落。卜术涉及面要更广一些,医术,天理,命数,政事等等。且其所应用的原理,就像是调换一个小小的螺丝或是轻轻挑动一根弦。因为其受着时间,空间的影响,并不会过大地影响甚至改变命运,相当于一个辅助而存在。

而偶术不一样,能够移转乾坤,甚至轻易改变命运,只凭操纵者的人心及其能力,具有极其强烈的主体性。

不过,二者都有一个共同点——能够害人,亦能救人。

弋青随意在柳树角挖了一团泥土,糊到了闻雨来的心脏处。因为土牧族本身与泥土的不可分割性,她这么做只是锦上添花罢了,甚至都不需要使泥土化偶,更不需使其具气。

土牧族的血肉,似乎可以自然完成这个转化。

“这样就可以了吗?”渔山在旁边站着,问。

“嗯。”

“她何时能醒?”

“现在气息还不稳定。”

她骗渔山的。其实她放到闻雨来心口处的泥土是常安乐寄存其中的泥土。

这样一放,一举两得,只是要慢些。如果没有偶师作辅助,常安乐无法从泥土中主动获得地气。然而现在有了这自动转化器,常安乐便能够趁机获取些气。

“她为何说我们之间只能留一人?”渔山突然问。

弋青哪能知道。她只是一个每日随手积德行善的偶师而已。

“你为何不等她醒来直接问她?”

渔山:“……

我自我反思。”

渔山自己明白原因,只是他奢望更多,万一闻雨来能对偶师多讲些什么呢?

他心里清楚。闻雨来想要杀掉自己,重回王位。同时不清楚的是,为何雨天的痛苦,让王回转,使骨刺刺入王的心脏。

那日雨天之外,其实还有一次,他偷偷遇到了王,只是他躲了起来。

王的行程每日紧锣密鼓,但其实全是王给自己安排的。体能,语言表达,以及各项抗击类项目。

而他每日行程有限,在王的住宅内一小屋里,进行着洗涤,堆叠等各项家务事的处理。王恐怕都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某天,他从那小屋出来,到后面的树林中去休息,他常常躲在那里睡觉。却看到了王笑得明媚。他偷偷躲了起来,却听到王在对着树说话——

【“我好开心好开心,今天姑姑夸我了,以后我要更努力些,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这样的场景,对那时的渔山来说,对之后他的逃离起到了激励作用。他也想变得与王一样,专注,成就。

只是对于王来说,王所说的话对自己却是禁锢。

渔山奢望的事情是:王能够将目光投向她自己。

然而骨刺转了方向,王将目光投向了他——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神色,温顺,泛着波痕还有爱。宁愿永远失去自己,也不愿将目光投向自己。

他更希望的是,王在他们二人之间,真正地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与其看到现在的结果,他宁愿不要那一份爱。

他将自己在闻雨来身上下的符解除了。

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看着那张睡颜,却是感到如此紧张与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又越界了。

这是他逃离土牧族的最后一个原因。

渔山知道,自己在土牧族里,永远不可能存在这一刻。

他承认着自己的卑微,却又无法忽视骨子里的骄傲。他遵守土牧族的规矩与习惯,同时也允许着自己脑子异想天开。

所以对于渔山来说,他与闻雨来谁也不能少。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一份性别上天生赋予给他的卑微,他能够很快对自我进行了定位,并获得一份内心深处的自由。

弋青从屋子里出来,下了黄土坡,找到了吭哧干活的老黑。

老黑自制发酵的肥料开缸了,他正舀出河水往里添。

弋青真的想过无数遍,至今仍然使她感到困扰。为什么老黑不会被晒黑?这实在太奇怪了。

她走过去,松软的土承包着她的鞋底。近久雨水多作怪,糊了鞋侧厚厚一层。于是她将鞋脱下,光脚踩踏。

“若是你继续无视曾经的伤害,就来不及了。”她撸起裤脚,走入河水。

尽管已经撸起裤脚,那流水还是溅起几丝,染湿了沓下的衣角。

河水从舀勺里哗啦坠入缸中,如同过去滔滔不绝的长河。水满后,老黑将旁边一根长棍抬起,放进去匀速搅拌。

“我总认为,只要珍惜现在就够了。

我不需要为他人的不懂事与任性讨要什么东西。”

“哪怕受到伤害吗?”

老黑听到这句话后,停下动作,将手中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长棍停靠在缸边,旋涡逐渐变小,变成附到水面的气泡。他用手一撑,转坐到石缸边上,看着弋青。

“青,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太过任性,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那么久不管不顾,缺席了你的成长,一直让我很懊悔。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因为你受到伤害,才对我当年受到的伤害耿耿于怀吧。”

不是这样的。弋青想说。她分的很清楚,一码归一码。她只是老黑从路上捡来的孩子,从来不该有什么奢求——这个想法,早就抵消了老黑把她抛在一边不管的恨意。

弋青就是单纯想要保护老黑,用尽所有的可能,不要老黑再受到任何伤害。

老黑这样说,她突然想要提一个过分的要求,她想要越界。

于是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十分期待地说道:“那你亲我一下。”

然而老黑从缸上跳下来,径直朝她走来,趟入河中,她突然看不清老黑的面庞,站在原地。

用白色带子束好的裤脚湿了,风吹得衣襟微微颤动。

一个脑瓜崩用力地降临了。“想什么呢?”

弋青清醒,虽觉得还不是时机,但她行为上无法控制地走在了脑子前。一下抓住了老黑的手,注视着老黑的双眼,亲了僵住的手指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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