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一下挣开,背住了手。嘴里抱怨着:“一天天的,反了你了。”随后踏出河水,又到缸边搅和水。
弋青满足感猛地大过了道德上对自己的指责,看向老黑,见其又开始忙活,于是原路返回,拎上了鞋子。
老黑搅和着水,水明明已经只需搅拌两三次就可以了,但他的动作依然未停下,心里乱糟糟的。
那双盯着他看的眼睛,是野兽的眼睛,里面充满着欲望。他一眼便清楚了孩子对他的感情。
他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还是自己的哪个行为令孩子误会。总之,他从始至终都从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过。以后也不会。
是上次送武器给孩子吗?还是更早?那双眼睛什么时候如那般闪烁着野兽的光的?
老黑不知道。这件事太难了。他第一次当父亲,他没抱着孩子把他当作父亲看待的想法,也知道这孩子骨头里傲得很。但没想到孩子居然往一个奇妙地方向展开了对他的看法。
现在看来,的确是他的错。他没有好好教导孩子的价值观,光顾着武力值去提升了。
这样的行为想必是才开始,那应该还有机会,把孩子往正道上去引导,只要之后好好劝导。那孩子不是最听他的话了吗?
想到这里,老黑终于停下,开始给菜浇水。
对啊,孩子就像菜,好好施肥总会长得好的。况且他种菜那么厉害,肯定是没问题的。
另一边。弋青满意地回去了,一进去,便见渔山着急的样子,“泥土不见了。”
她一看,的确不见了。想必是吸取够一定的气,挪走了。
弋青又找来一坨泥土,重新敷上去。闻雨来醒了过来。
见到渔山,她将脸撇至一边。
渔山的奴性使他又跪在了地上,甚至挪远了些。
“你可以坐到床上来。”哪怕脸转向墙面看不到人,闻雨来依旧说出话来。
随后她主动拉住了弋青的手:“是我做错了,是我下的令,把你师傅强行留在那里。”
这样啊。那看来老黑一直都知道是她,却选择原谅吗?可真够圣母心。
“他早就原谅你了,我便不会再追究。”
闻雨来接着说:“白河当时说,要回去管孩子,孩子会生气。于是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看他这么年轻,哪里会有孩子,只当是欺骗,把他归于奴隶去建城。
没想到,他没说谎,那孩子就是你啊。”
“嗯。”
现在没有下雨,闻雨来的眼睛却仍闪闪发亮。弋青想,她在抉择中,也许已经有了答案。
“还有——渔山,是我错了。
我之前之所以说我们之间只能留一人,是因为我无法面对。现在,仍然无法面对。
原谅我。
我依然会回去,因为那里是我的家。”
渔山跪挪上去,就好像他成为奴隶的那天。所幸现在他全身完好。
闻雨来伸手摸向渔山的脸。她不知道渔山也是土牧族人。“如果我不做王了,那你也不会再是奴隶,你只会是你,我放你自由。”
“那么你呢?闻雨来。
你是谁?”渔山顺着手的抚摸昂起脸,问道。
“其实我早就找到你了。我知道你骗了我,你没有缺手,也没有缺舌头。井山,你一直跟着我,我早就发现了。”
“回答我吧,求你。你是谁?”
“可是,明明跟着我,怎么还会存在着另一个名扬天下的卜师呢?
你一定很恨我吧。才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
闻雨来低下身去,抱住了渔山。
然后,猛地,骨刺穿透了脖颈。
渔山,失去了呼吸。
闻雨来的眼睛晶亮,却冷漠。那双眼里,分明没有一点爱。
可惜渔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的泪水溢出眼眶,始终跪在地上,睁大着,看着他的王。
而他的王,也看着他,最后一次吻上了他的唇,漏出胜利者骄傲的神色。“对不起,只有以这种形式,我才可以回去。”
同时,闻雨来的眼睛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弋青,似乎在确认与试探。
弋青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她盯着那双看向她的眼睛,说道:“你可是杀死了我诱人的报酬。该让你怎么还呢?
要知道,一个卜师给我当牛做马,可是很难得的。
要不,我替你回去当王?”
闻雨来轻轻一笑:“说起来,你那么在意白河干什么?
其实你的毒没有毒倒我噢,我都听见了。
你那么喜欢他,而他只把你当孩子。”
“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不给报酬,还想从这里出去?”弋青“唰”一下拔下刀,飞向闻雨来。
闻雨来迅速躲避,却不进攻,笑着说道:“报酬我已经给你了。你要的气,居然是为了一块泥巴。
你以为我没点底气真敢杀了自己吗?我这次为何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治愈呢?
还有,我不会把渔山带回去的。我想明白一件事,我要靠自己重回王位。
你要是能救活他,他就是留给你的奴仆。”
突然,一块泥巴凭空甩了过来,甩了闻雨来左脸一下,又重新跳起来痛击了右脸。“居然敢欺负我的好朋友!!我甩死你!!”
是常安乐。弋青站住脚跟,不再攻击。
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泥巴,闻雨来的脸,却被打红了。吐槽道:“也不看看是谁在欺负谁。”
随后,泥巴跳到了弋青的肩上,黏住了。“好累啊。我先睡了。”
“当然,你只是一块小小的泥巴。”弋青轻声回答。“你回去吧。”突然,她朝着闻雨来说道。
“咦?”闻雨来本来还渴望着会有一场交战。她十分乐意与这样的强者对决。
“师傅说的没错,你有你的立场,我无法审判你的行为。
你走吧。”
可惜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都怪自己,对方没了兴致。
于是闻雨来又尝试挑衅,想要惹怒弋青。“说起来,我从开始到现在,还没见你笑过,你是在隐藏自己吗?”
“不是,单纯不会笑。”
看了许久,见弋青都没什么动静,于是闻雨来转身出了门,离开了柳树巷33号。
她要去成为王,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利。
至于渔山,那个除了雨之外能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人,只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