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弋青回去时,却没有看到渔山。
不过她并没有在大块头身上下所谓的偶令。下偶令需要耗费她自身的气,她并不想这么做,并且觉得这完全是多余的做法。她只是唬渔山玩的。
弋青不逐利,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她始终认为,只有剖了奴隶的心,才是合格的奴隶。将奴隶的心换成偶,注入自己的气,是比偶令更有效的方法。就像她的眼睛。
并且,哪怕是不平等的双方产生关联,或是极其一方十分微小,那也是关联。
关联,必定会相互影响。
如果没有渔山,那么要查明这件事,也不见得会更加困难。
既已在局中,再次以身入局,搅出一个局中局,也未尝不可。
只要不坐以待弊,便可以主动成为局中的任何角色。
然而,一转头,却远远见大块头在田地中走动。
柳树巷四面迎坡,站在黄土坡从上往下看,田地这个平台在半空中搁浅。
它就好像一块宝地,承接了雨水的恩赐,同时,表层的泥土经历着因风的流动带来的,给更深层次的岩石的风化作用。
作为地球的表皮,要比人类的皮肤更加脆弱。侵蚀与生产同时进行,循环着。
可却足以能孕育出数以百计的生命。
弋青记得在小的时候,老黑与她说过——
“如果没有武器,便握起泥土。”
她现在作为偶师,的确在践行着这句话。泥土是她的武器。
不过这句话也有可能仅仅是老黑的玩笑话。因为老黑捡起一捧泥土,然后从里面拎出只虫来放到了她身上。
就在发呆往田地里看的时候,她感受到渔山的目光猛然与她对视。
很快,那个大块头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回去寺庙里了一趟。
我收到了一个新的诉。”
随后,交出一块偶牌。“以我现在的精力,还无法去完成。
所以能否转交给你?”
弋青接过偶牌,说道:“可以。
不过需要用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
“蛇。”
渔山思索片刻,说:“既已有偶令,我便一定会交付给你。
你是在怀疑我?”
“我有一朋友前久因蛇灾丧了命,而你又有蛇,又是卜师。
而她之所以毙命,是因为吃了卜局发的菜。
你可以说一些让我不怀疑你的理由。”弋青知道菜只是普通的菜,这么说,只是想诈些线索出来。
“这件事情,既与你无关,就不要深究。”渔山回答。
“你该知道违令的下场。”
渔山沉默。他身上的气息,好似一块石头。“那我只好认命。”
说完,他从衣裳侧袋内掏出一张符,二指一夹一捋,那蛇居然凭空出现。顺着宽袖口进入,随后又从衣领处盘出。
这是在——明晃晃地给弋青线索——
虽未说一字,但此行为,不就是表明了蛇灾就是卜局搞的鬼——并且渔山有加入进去。
渔山从脖子上揪下蛇,那蛇又迅速爬到他手腕上。
他伸出手。“给你。”
弋青也伸出手来,那蛇十分听话地爬到了她的手上,顺着手臂游上,最后溜到了脖颈上围了起来。
她很确认,这条蛇就是那日通过偶所见到的,渔山身侧的蛇。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城市现在虽看起来已成型,可实则还在建城初期。
我们只是为了城市的未来。”
“那么脸皮呢?”弋青又问道。
“你是说我没脸做这件事吗?”
看渔山这蒙楞样,看来他并不知道脸皮掉落一事。
“不。
我说你心存大爱,为了城市的建设宁愿泯去个体的生命。”她说道。
“如果个体的牺牲能够唤来城市更好的建设,那不是美美与共吗?我想他们也是愿意的。”
“所以最终换得了什么?”
渔山又闭口不言。
“跪下。”弋青发起命令。“把你身上所有的符交给我。”
大块头应声跪下,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