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老黑的脸皮掉了又掉,在掉落的瞬间居然还开玩笑道:“是我走那么久,没脸出现在你面前,现在都是报应。”
弋青抬头,见歉意自然地夹杂在笑脸中,脸皮剥落下来,下一张脸依旧是原样。
那就不要说出来啊。她想。否则她只会更贪心。否则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便会忍不住说出口——“那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了。”
可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再过不久,我便会离开,你也会离开这里吧。”
所以她对老黑来说,是什么呢?真的是随手可扔的器具吗?
那就让老黑永远需要她好了,只要让老黑的脸好不了不就好了。她想到。
只是又一票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弋青站起来,故意凑近朝着老黑的耳朵说:“是啊。等你好了后,我便离开你。”
老黑感到一股热流顺过耳畔,怀疑弋青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只是揉了揉耳朵。“你说找到了一个与我症状相符的人?”
“没错。我将会制偶。”
“你打算超过诉的限度吗?他的诉似乎只想要将脸治好。”老黑说道。
“我制的是我的偶,所以并没有超过限度。”
“你的偶?你有什么诉求?”
弋青刚走开,想要去找些泥土,听老黑这么一问,她回了头,转身又走近老黑。
老黑的个子要比她高些,好在没差多少。今日穿了一席短衣,长裤,外面套了一皮质马甲,与往常非常不一样。
白嫩的皮肤显露在短衣襟领上,一身搭配下来,与往日长素衣搭配形成反差。
“师傅觉得我该有什么样的诉求?”
“莫不是为了我?
这样的话,该取我的气才对,为何要耗你的气?”
“师傅上了年纪,又想随时往外跑,哪还有那么多精气可耗?
倒是我——”弋青又慢慢走近,她直勾勾看着老黑的眼睛,“我愿意为师傅做任何事。”
老黑被盯得慌乱,他“啪”地甩出一只手,按住了朝他走近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
“为师……为师不用。”
而感受到对方因此停了下来,他缩回了手,无处安放,于是挠了挠脸,背到了身后。
所幸,阿白没有再往前走。不对,弋青,毕竟她不喜欢叫阿白这个名字。
“弋青,不要为了我,花费自己的气。
不值当。”
曾经那个孩子,一朵枯死的花在她的手里绽放。他看到时,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该留在这里。她应该去更远的地方。
他一直都这么想。
对于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老黑永远不甘心自己停留在原地。
时间在走,新城在建,他会遇到更多的侠人墨客,也会制造出震惊众人的武器。
他想要,一切朝着更好的方向去发展。
弋青转过身,她前去拿泥土。这次要制的偶不容易。除了自己的,她还打算从那两位女子入手。并且老黑脸皮掉落的速度还在加快,所以她必须再快一些。
她的诉,是找到那个为老黑施加此术的根源之人。
将自己衣物与偶草包起来,剪下一绺头发,点燃。偶草是至关重要的制偶的草药,熏制后,能够加快制偶的时间,以及能使气浸入偶中并封存起来,否则便会迅速消散。
就像常安乐,虽然能够引气入偶,可却不能持久。
天,地,人之气,加上偶草的熏制,是最传统与最保险的制偶方法。
而获取大量的偶草,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前往偶局。这也是为什么偶师们会心甘情愿地于偶局注册偶师的原因。
而为了能更快一些,她又引入了自己大量的气。
那刀形状的偶“叮咚”鸣叫了一声,弋青知道,成了。
“帮我找人。”
而那剑却直冲旁边的枕头,用剑锋弹跳在其中一股气之上。
然后又一股脑冲出了门。
还活着。而且,那根源之人,就刀偶的表现来看,居然是与武谷有关的女人。
她转出门,跟了上去。
全程发生的实在太迅速,老黑还站在原地,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刀偶指向的地方才去过,是椿寺。
弋青跟着刀偶进了寺,刀钻入了第三层的佛像,之后,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香火找我。”
她看上去,仍是那女人,她的手里握住了那把刀。
而诉既然完成,那刀也就突然在她的手里消失了。
“是你啊。你是来?”那女人依旧顺着佛面爬下,落了地。
“武谷的脸,是你搞得鬼?”
女人很坦率,向她走来,说道:“没错。”
“你是他妻子?还是?”
女人妩媚,用手指抬起了弋青的下巴:“就那么想知道吗?”
弋青注视着对方,说道:“我看到你的泪水了。”
对方勾起了唇,眼里妩媚得不知其色。“泪水?难道我为你哭泣过吗?”接着,放下了手。
虽然远看时体态不佳,可当脸凑近细看时,却是美得神魂颠倒。
“你为谁哭泣过吗?”弋青反问。
“是啊。我为谁哭泣过。”女人银铃般笑了起来,像在自讽。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既然你知道武谷,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猜一下,我是为他流的泪吗?”
女人来了劲儿,兴许是觉得好玩,“如果你猜对的话,我就把全部都告诉你,如何?”
“不是。”弋青说。
“不再多想一下吗?你确定?
我可是只流过一次泪,如果你看到的话,你应当是在枕头上看到的。”
“不是。”
“那么太遗憾了。
他侵.犯了我,所以我才流泪。”
“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便算了。”这里的蛇味熏得她想打喷嚏,如果得不到有用信息的话,她想要离开这里。
她刚转身,又听对方说:“但是,你答对了。我不是为他而流泪。”
弋青站住脚。
“我也不是他的妻子。”
弋青知道,她注意到对方鞋子的码数偏小。
女人眼睛晦暗下去,说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