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两天和萧至秦在金融课堂上碰面,到今天早上从他宿舍床上醒来为止,顾年润感觉自己和萧至秦这两天的相处还算比较融洽。然而事实证明,俩人到现在都没产生什么矛盾,完完全全是因为还没到产生矛盾的时候。
不是有那种小孩儿吗?
就那种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特讨人喜欢的,一辅导作业就原形毕露了,能把人气得背过气去——萧至秦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就有一点这样的气质在身上。
早饭以后,顾年润提出去图书馆督促他准备期末的补考,萧至秦随口就同意了。他们先回到宿舍去拿了近代史的教材,然后再到行政办公楼去找顾年润在这边的熟人……主要是和顾家熟的人,以关系户的身份从人脉那里拿了历年期末考的三套考试题。
今天,顾年润给萧至秦布置的任务是先学习再考试,再综合他的平时分算总成绩,看看离及格还差多远。
顾年润先是给了萧至秦半个小时的时间看书,期间他一直坐在旁边用电脑处理公务。
闹钟一响,顾年润收了他的书,发试卷给他。
规定考试时间是一个小时,顾年润于是就定了一个小时以后的闹钟,然后继续干他自己的事。
结果,二十分钟以后,萧至秦突然“笃笃笃”敲了三下桌面,语调平常地对他说:“交卷。”
这么快?顾年润狐疑地接过试卷拿出答案,低头对照了五分钟。这五分钟内,前三分钟是在对照答案,后两分钟都在沉默。
萧至秦的答案,从选择题的选项,到问答题的每一个字,都和标准答案相差无几。他是提前看过这张试卷答案的。恐怕还从头到尾背过一遍。
顾年润的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了?”萧至秦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听语气,仿佛是对顾年润的沉默很不理解。演得倒还挺像。
这种时候,越是质问他他就越得意,所以只要和他一起演就行。
顾年润把试卷扣在桌上,对他笑得非常灿烂,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浪子回头的欣慰:“考得很不错。保持这个水平,将来也让你爸对你放心。”
果不其然,萧至秦脸上的淡定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有点不爽。
“不过,你需要注意啊。”
顾年润好像完全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拿着红笔指了指试卷上的一个字,语气十分认真:“这里你不小心多写了一个‘的’字,和标准答案有一点差距。你平时分都快个位数了,还是尽可能保证和答案一模一样吧。先拿个满分,把良好的态度做给老师看,我也好帮你忙,让她行个方便不是?”
这哪是语重心长的劝诫,明里暗里都在挑衅他呢。
萧至秦沉吟片刻,把试卷拿了过来,看了看刚才被顾年润标红的那个地方,继续演了下去:“我尽量吧。还有哪里错了,你指给我看看?”
“其他都没错,你挺厉害的。”
顾年润抬起左手看了看表:“既然你二十分钟可以写完一张,那就现在把其他的两张也刷了,然后再一起去吃饭?”看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笑意。
萧至秦缓缓吐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以啊。”
于是顾年润把另外两张近代史试卷也递了过去。
四十分钟以后,萧至秦再次交卷,顾年润也拿着答案给他改。这次的情况和前一次一样:两张试卷,萧至秦写的东西与答案几乎完全一致,顶多差一两个字。
答案这种东西,考完试在论坛疯传已经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了,顾年润上过大学,他也知道这个,但没想到萧至秦为了膈应他,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真不知是该感叹他有手段,还是笑话他小题大做。
对照完最后一个答案,顾年润面无表情地把试卷合上,抬眼,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萧至秦问他:“我考得怎么样?”
顾年润没有答话,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垂下眼眸再次看向桌上的试卷。白纸黑字,几个红勾无比清晰。
第一次还能装作没看出来他提前背了答案的样子。现在萧至秦连着三次写的答案都与标准答案几乎一模一样,他要是再假装看不出来,那就显得他傻了。
顾年润于是问他:“你背了多久?”
萧至秦预估了一下:“十几二十分钟吧。问答题难背一点,因为字比较多。”
两个人都巧妙地避开了答案的话题。
顾年润看着他的眼睛,又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这几秒,萧至秦迅速组织语言乘胜追击:“怎么不说话了,我的答案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说话不是因为答案。”
顾年润抬起左手手腕又看了一下时间,随后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把椅子摆回原位,目光被下垂的眼睫半遮盖住,漫不经心道:“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的。”
萧至秦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回过味来,又忍不住心里骂了他一句有病。只是这一句“有病”比起平时在心里骂他的很多句有病,显得更加羞愤和气急败坏。
在恶心萧至秦这块,顾年润可以说是专业的。
在恶心顾年润这块,世界上也没有谁能比得上萧至秦。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食堂。
按照他俩“眼不见心不烦”的相处风格,他们本来应该和上午一样在门口互相分开然后去不同的楼层吃饭的,但现在萧至秦故意放慢了脚步,跟着顾年润一路上了四楼,排队时也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自愿跟着,顾年润也不会说什么,权当不存在就行。
打好了饭,顾年润离开窗口转身就走,找了人少的一个位置坐下,离打饭窗口十万八千里,就为了测试萧至秦是不是要搞事。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萧至秦就坐到了他身边,在同一张桌子上放下了餐盘。
他是故意的……顾年润一边吃饭,余光一边往身边看,眉毛微微蹙了蹙,心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