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找上斯莱德的那一天,外面下起了雪。
他刚刚从医院探望从前线受伤回来的苏特尔,在家门口撞上了一位模样清俊温和的阁下。
他对塞伦的长相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悉,毕竟对方作为常年登报的军火贩子,是各方媒体暗戳戳批评教育的典范。
只是对方的气质太过温和,笑起来时眼尾有淡淡的细纹,单薄的白毛衣,露出的无名指指节上戴着一枚惹眼的红宝石戒指。
“塞伦。”
斯莱德看了眼对方伸出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握上去,而是目光平静的直视他,问:“阁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塞伦无所谓的笑了下,收回手,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和苏特尔的大概计划,但是那都没有用,你想要留下的人,依旧会死。”
如愿看到斯莱德怔住的神情,他又歪头笑:“请我进去坐坐吧。”
塞伦告诉他,如果要博恩瑟活下去,必须存在有至少三个生存锚点,缺少一个,博恩瑟就不可能活下去。”
斯莱德问:“这里面有我吗?”
塞伦说:“现在有了。”
“我和他的结局是什么。”
“露水情缘。”
斯莱德的声音抖了抖,问:“另外两个是谁?”
“他的两个朋友。”
苏特尔还有希文。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塞伦脸上的笑淡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戒指上的红宝石,良久之后,他才回答斯莱德的问题:
“我的爱人被战争波及,一次次死去,我要他活下来。”
语气坚决,表情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即使下一刻挫骨扬灰烟消云散也要完成的事情,斯莱德很久之后才真的明白,那一刻塞伦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要他的爱人还活着,他的死亡与否,都不重要了。
斯莱德安排了苏特尔和塞伦的见面,在一家市中心餐厅的包房,隐蔽性和私密性都很好。
除去这一点,还有一个原因,苏特尔需要摄入一点营养可口的食物,而不是每天喝青草味的营养剂。
在见到苏特尔之前,塞伦对斯莱德说:
算命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你告诉项羽过江能活,不过江就死,但项羽不过江。这就是命,你知道,但是你改不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影响苏特尔命运走向的人出现。
斯莱德问他,那个人会是谁?
塞伦摇了摇头,说他也还不知道,只能试。
试?
斯莱德不明白,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塞伦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重复这段时间的流逝,直到苏特尔对那个人的脸有反应。
当天的饭桌上出现了第四个人,塞伦向苏特尔和斯莱德介绍,说那是他的弟弟。
一个在斯莱德看起来没有脸的家伙,当你看向他脸的任何部位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但奇怪的是,苏特尔对比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目光平淡的略过塞伦和他弟弟,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吃饭。
餐桌上的饭菜对苏特尔来说不怎么好吃,但比青草味的营养液肯定要好上不少,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斯莱德和塞伦讨论关于计划的修正、补充。
那个第四人,塞伦的弟弟,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坐在那里,比他还木头。
苏特尔不知道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这个人已经换了数万张脸,但苏特尔对比反应平平,甚至没有反应。
吃完饭,苏特尔对计划插了几句嘴,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莫名有点困,不知道是不是连轴转没有休息又被斯莱德拖来这没有意义饭局的原因。
他对塞伦还是比较满意的,手下有科泰医药集团可以针对方夜那边的药进行研究,还能给他针对方夜的秘密行动提供源源不断的武器和金钱支持。
而且他对塞伦不是很陌生,他上学时一起在饭店打黑工的朋友——卢西恩的雄主,就是塞伦。
他那个时候就经常看到塞伦开车在餐厅的后巷接卢西恩下班。
苏特尔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往外面走,脑袋不太清醒,他和斯莱德说了一声,去阳台吹吹风。
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家伙也跟出来了,就站在距离苏特尔一米的位置。
苏特尔百无聊赖的看天上的云,被雪覆盖的枯草,仰起头感受迎面吹来凌冬的风。
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刻,他突然扭过头,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他莫的对上那人的视线。
下一刻,他愣在原地。
一秒,仅仅只是那一秒,时间被拉长拉长再拉长,那一瞬间他仿佛置身深秋的雨季,细细密密的秋雨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每一寸身体都淋湿,但他无暇顾及,迎面的风吹拂而过鼓动着他的衣服,袖子前段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指尖,像是触碰到鼓动失序的心脏。
他的目光描摹过对方的眉眼鼻梁,睫毛垂下落在眼底的疲惫阴影,以及微抿淡白的唇,隐晦而深刻,抚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
他好像在难过,传递给苏特尔很悲伤的情绪,苏特尔摸了摸口袋,只有刚刚路过前台时顺手揣在兜里的糖,非常简陋的包装。
但博恩瑟说过,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苏特尔原地踌躇一会儿,走过去,将糖轻轻放在栏杆上,推到对方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