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苏特尔一眼，黑沉的眼睛，疲惫却温柔的看过来，苏特尔听到一声很轻的谢谢，很快消散在风中，甚至有一瞬间苏特尔觉得那是错觉。

“没、没事，你还要吗？”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苏特尔看到他将糖纸拨开，动作间，衣袖滑落，他看到对方手腕内侧粉色的疤痕。

“找到了。”

塞伦单手撑在椅子上，面容惨白，唇色青紫，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口鲜血从喉咙中喷了出来。

斯莱德要去扶他，却被摆手拒绝，塞伦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沫，不是很在意的冲斯莱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今天不是他们认识的好时机，没有合法的身份，世界意志不会承认他的存在。”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好。”斯莱德说。

他叫苏特尔回来，苏特尔听到声音转了下头，又很快扭回去，可再定睛往那人刚刚站立的地方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神情从惊讶逐渐变得茫然，几秒后他呆呆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手里拿着滑稽可笑的糖。

但心中莫名有一种无法疏解的惆怅，更多的还有遗憾，他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拿走了栏杆上的糖纸。

回到餐桌旁，他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塞伦，突然没头没尾的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

再什么？苏特尔不知道，但内心有一种很迫切的需求。

“见面？”苏特尔不确定的说。

塞伦对他露出微微的浅笑，说：“会很快的。”

塞伦暂时抹去了苏特尔有关于那人的记忆，直到s-47试剂的研究成功，有且仅有的一支依托方夜药剂研发却规避几乎所有副作用的药剂。

“我会将这支药剂注射给苏特尔，可以保证他精神之海永远留有最后一丝余地。但不可避免的，他会出现幼化期，那个时候，他的意志最薄弱，是他们再次见面最好的时机。”

合法的身份，合理的相遇，最大程度降低了苏特尔的防备心。

但凡少一个契机，苏特尔和塞缪就不可能有交集。

“什么意思？”斯莱德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塞伦没有给他回答，但很快，斯莱德就知道了。

一场爆炸。

在被烈火吞没的最后一刹那，塞伦平静的闭上眼睛，像是感知不到疼痛，轻轻说道：“我将定义此条世界线为唯一且正确的世界线。”

在意识泯灭的前一刻，塞伦恍惚间想起那一天，他抱着卢西恩冰凉的尸体，在空旷的野地上失声痛哭。

他痛骂世界意志，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替他修正好了崩塌的世界线走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遍遍杀死他的爱人。

“关键人物死亡，无法复生。我需要你，再做一次修正。”

塞伦还记得他那个时候问的话：“我想让卢西恩回来，就像我们刚刚遇见，刚刚开始那样！”

沉默，还是沉默。

最后他听到回应：“你们……缘分已尽。”

眼尾落下一滴泪，他平静的接受自己的死亡。

只有这样，世界线重新修正，那些能够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人活着。

卢西恩才能平安活着。

这笔交易，很划算。

………

这样他们就能活下来吗？

没有人能再给斯莱德解答这个问题。

就像曾经塞伦问他，扭转既定的命运只有非常渺茫的可能，也要去试吗？

博恩瑟是能够决定棋局走向的一枚关键棋子，但不代表，他就是属于绝对正义的一方。

强留下来，很有可能会导致更加万劫不复的结局。

而到那个时候，没人能帮的了他。

他那个时候的回答是什么？

万一呢？哪怕真的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到最后发现，这万分之一依旧是错的。

也请让我再试一次吧。

他们都是在独木桥上行走的旅人，只要行差踏错哪怕一步，结局就又会重新回到崩塌的那条线上。

所以，最后一次机会。

生，又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