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芽摇头。
白沚漪松了口气。她稳住心神。
府中之人办事狠绝,小福子虽被抓,但短期内大抵不会供出什么,这应当也是沈回钦未杀他的缘故。
但夜长梦多,信件上是她的字迹,必须毁去,这是物证。那一处本也不是什么隐蔽之地,再迟怕是就来不及了。
“备船。”
月芽:“娘娘......不若让奴婢去吧。”
白沚漪信不过旁人。已沈回钦的手段,绝无可能毫无动作。眼下怕是已察觉什么,正设了陷阱等人来跳,她虽为亲眼瞧见宫中刑罚,却也略有耳闻。若是月芽被抓,未必能熬得过重刑。
而白沚漪至少还有一层太后的身份在,只要她动作够快,及时销毁信件,沈回钦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对她动手。
“你随我一道。”
“是。”
亥时的天已全黑了下来。手边宫灯微晃,在黑暗里豁开一条口子。因下过雨的缘故,土腥气弥漫开来。
白沚漪换了身宫女的衣饰,避开巡逻侍卫。此刻后背沾了汗,被风一吹,阵阵发凉。
脚下是黑色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尽头。水的下面还是水,层层叠叠,将人裹挟。
一经沾上,刺骨的寒意拖着人往下坠。
白沚漪这会觉得头昏脑涨,双腿发软,浑身似被冰冷的钢板钉住般。身后传来低声催促:“娘娘,快些上船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好。”
湖畔是一只小舟。船身以松木为骨,舟底用竹搭成,是最简单的样式。湖水一晃,舟也跟着晃。
她未搭住月芽伸出的手,只深吸一口气,缓缓朝岸边走去。
她闭上眼,竭力忽略湖畔水深,提起僵硬的左脚往前一迈,踩到结实竹排。白沚漪紧咬牙关,挪动另一条腿。
待到上了舟,她方觉整个人如在梦里一般,已忘了自己是如何到这舟上来,亦望了这舟是如何不知不觉划向水心。
白沚漪缓了口气。
船舷两侧各一条窄木凳,白沚漪只站在舟心。她盯着履尖,竭力不去看四周湖水。月芽在旁划动一根长木桨。
夜风拂动鬓角的发丝。她闭着眼,困意上涌。身畔传来一声惊呼:“娘娘,不好了,快看那儿!”
白沚漪睁眼。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只是漆黑的水面。只见远处岸边火光晃动。
下一瞬,那几点火球跃入水中,朝这边飘来。
透过隐隐幢幢的火光,她看见那飘动的数艘船上站着的漆黑人影。
怎得就这般倒霉?
这下殆矣。
白沚漪尚未来得及想出对策,忽觉船身一滞。她扭过头,便见月芽飞快滑动着手中的木桨,可船身却纹丝不动。
“娘娘不好了,船不知被什么卡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湖下多飘着些水草芦苇根,缠入竹板本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可偏偏就赶在了这么个时候。
白沚漪抬起头,漆黑的湖面上,本在远处的舟一点点朝这边围了过来。要不了一炷香,那些人就会发现她们。
她这会被风一吹,脑中反倒清醒了几分。自己怕是中计了。
一朝太后,深更半夜穿着宫女的衣饰,鬼鬼祟祟跑来游湖,要说没鬼,谁信?
她一想到一会儿要应对的局面,只恨不得一头扎进湖里。
“娘娘,奴婢会水,不若我们潜入船底藏一阵?”
白沚漪木然道:“我不会水。”
“奴婢拉着您。”
她迟疑了瞬,往舟沿挪去几寸,只瞧了眼那水面,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其实被抓住也无甚关系。
况且她们能想到往水下躲,那些人又怎会没想到?漏深夜半,一只舟飘在湖心,上面空无一人,只怕任谁都会起疑,届时免不了一通搜查。
“娘娘?”
白沚漪闭了闭眼,思绪飘转间,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男声。
“太后娘娘?”
她听着有人认出自己,双腿一软,惊慌间向前踉跄了两步。小舟被她动作带得摇晃起来,她未站稳,竟是要向前栽去。
一只手及时伸来,将她拉回。
白沚漪心跳飞快,方见竹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
“娘娘?”
熟悉的嗓音传来,凝重中透着几分讶然。她有些不确信地转过头,方看清扶住自己的人。
是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