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僵着将手收回。
月芽焦急提醒:“娘娘。”
白沚漪抬眼。那些火光已朝这边过来了。
僵持间,沈进似已明白什么:“娘娘若是不弃,可借微臣的舟暂避。”
若是平日,白沚漪必然会冷淡道一声“不必”。可眼下迫于局势,她戒备地看了沈进一眼,略权衡了下沈进是否可信:“……多谢。”
沈进的舟比起二人为掩人耳目所乘的要大上许多,船头略尖微翘,寝舱内铺设软凳,凳下的木板是空的,可容一人藏身。
她上船时,脚步发虚。沈进似是想搀她,白沚漪僵着脖子佯装未瞧见,扶住月芽递来的手。
月芽久居宫内,那边的守卫不认得她,她今日穿的也非寿康宫的宫女服,是以只需站在沈进身后,扮作端茶倒水的寻常侍女。
舟行碧波,白沚漪挤在狭窄的木仓中,耳边充盈着汩汩的水流声。
她眼皮重得发酸。只听水声之上,泄出一道悠长舒缓的箫声。
云雾散开,月光自窄缝中透进来,铺落在裙摆的卷草纹上。
回忆被这曲调搅得翻了个面,狂跳的心稍定,白沚漪微微出神,想起一些旧事。
“参见永郡王殿下。”
白沚漪听着人声,脑中的弦再度绷紧。她忘了眨眼,只听着舱外动静。
“不必多礼。”沈进温润的声音传来。
“诸位这是?”
何琼风道:“奉陛下之命,捉拿细作。殿下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白沚漪屏息。
“本王一路泛舟自此,许是天黑,并未瞧见。”
那侍卫目光在沈进身后的侍女身上掠了眼,又看向先前替沈进划船的侍从。
“郡王恕罪,可否容属下入内搜寻一番?”
沈进生得一副好脾气,对谁都是如沐春风的模样,语气玩笑:“怎么?诸位可是信不过本王?”
那禁卫垂首抱拳:“不敢。属下是怕有贼人潜藏,恐危及殿下,事急从权,还望殿下恕罪。”
“罢了。既如此,你们便进去看一眼吧。”
何琼风道:“多谢殿下/体谅。”
白沚漪只听舟上多出几道脚步声,朝着寝舱靠近。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她隐见到面前定着一双皮靴。那些人四处张望了阵。
“大人,不在里面。”
白沚漪一口气微松,刚吐出一口气,本站着的人突然弯下腰来。缝隙外,一道鹰隼般的眼锁向那软凳底下,似透过那木板看见了什么。
“笃笃——”
面前的木板微震,被人叩响。
何琼风沉着声:“殿下,可否将这木板打开,容属下一观?”
站在沈进身后,手拿船桨的侍从冷了脸:“放肆!”
“孟白。”沈进轻声喝斥。
他对何琼风道:“此木板与软座相连,若要拆开,怕是不能。”
何琼风盯着那一处,似在思考沈进所言是否可信。白沚漪闭了闭眼,额心渗出一层汗,沿着鬓角滑下,她忍着不适,半分不敢动。
脑中昏沉之意更甚,偏心跳扰得她不得不维持清醒,两厢拉扯,撞进漫长的死寂里,几要被逼疯。
“大人!这里有一只船。”
悬在头顶的视线移开。琼风微迟疑片刻,对沈进拱手:“得罪殿下了。”
沈进微微一笑:“无事。”
船上的几道脚步撤离,轻震过后,四周又恢复了死寂。白沚漪长舒一口气,“咔哒——”
木板被人打开,有光束透入,晃了晃眼,光中粉尘扬起,一只修长的手朝自己伸来。
白沚漪微愣了下。她并不想同他有什么接触,只是这会实在晕得厉害,发觉气力不支,还是隔着衣袖,搭了下他的手臂。
“...多谢。”
沈进看了眼她收回的手臂,默了瞬。
“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
所谓“拿人手短”。白沚漪并未将话挑明,不尴不尬道:“我与郡王殿下非亲非故,郡王冒着欺君之罪帮我。郡王想要什么,直言便是。”
沈进望着面前之人。她面上无悲无喜,似早已忘却经年之事。
沈进哑声:“六年前,我于京郊被一毒蛇咬伤,你那时从庄子上回来,认出那毒,替我摘来能延缓毒性的草药,我才得以拖到医师赶来。若非你,我如今怕是已经...况当年之事,本是我有愧于你。”
“郡王福泽深厚,即便没有我,亦可无恙,至多受些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