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眼深邃,姿容清隽,垂首看向小家伙的时候,眼底的凌厉不自觉的转换成柔软,诱人深陷。
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很久,江浸月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睫:“……哦。”
程疑:“怎么?你想养?”
她顿了下,很清醒地说:“你是比我更好的归宿。”
他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提昨夜发生的事,就好像那只是一场意外发生的异常天气。
一夜过去,风过无痕,留下的人在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着。
“你可以经常来看它。”程疑清清嗓子,“反正钥匙你也有。”
话说到这儿,江浸月无声瞄向程疑的脖子。
少年喉结处的咬痕清晰醒目。
夏风吹过,二人的目光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对上。
江浸月一愣,只觉得心跳声轰隆,浑身都在发烫。
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程疑盯着她,以为她又要跑开了,正要说点什么,结果少女只是看起来很忙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指了指屋门前的桂花树:“你的树还在,没被吹走。”
她没逃走。
程疑压下心底的讶然,倏地一笑,接过江浸月递来的台阶,跟着她过去。
他假装上下打量着桂花树,实则盯着少女泛红的耳朵尖,悄悄扬起了唇角。
“我的树随我,运气好。”
这桂花树种下才十来天,根系还没扎得那么稳,又凑巧被放在了楼与楼之间的风口。
这样都没被吹走,只是折了一些枝干,确实是有些运气在的。
闻言,江浸月想到了程疑之前中奖的那个饮料。
那时候陈奶奶说程疑从小运气好,总能抽中他想要的结果。
正好跟她完全相反呢。
那……
看着脚边的小狗,江浸月忽然产生了一分不切实际的奢望——或许离他近一点,他的好运气是不是就能赶走她的坏运气?
如果他在想着和她一样的事,那么此刻,面对“心动”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课题,她是不是也可以再勇敢一点?
这么想着,江浸月紧绷又小心翼翼地向程疑靠近了半步。
“我的运气很差,所以我从来不相信运气,只依靠实力。”她微微仰头看向少年,清亮沉静的眸子难得露出几分茫然,“我以后也可以相信运气吗?”
“那把我的运气都给你。”
程疑的声音干脆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江浸月愣在原地。
想要什么?
顺着他坦荡的眸子,江浸月看到自己心中欲望的匣子被劈开了一个口子,里边盘绕着无数被压抑的渴望,只是瞥一眼,都让她觉得害怕。
她轻轻呼气,压下颤抖的心跳:“我想……”
“先把这里整理干净。”
她沉默了好久,结果只许了这么一个简单却又切实的愿望,程疑有些意外:“只是这样?”
江浸月拿着工具蹲下身,睫羽忽闪忽闪,理智很快又归位:“你以为你是不限次的阿拉丁神灯吗?”
“运气要留到关键时候用。”
这是她的小习惯。
从小事开始,如果有一个顺利的小开头,会让她更勇敢更坚定地向前。
没有撬到他想要的回答,程疑有些失望。
然而看着眼前并没有排斥他的少女,他忽然又觉得,就这样慢慢来也不错。
二人默契地开始整理露台,“今天”在露台上到处嗅闻撒欢。
程疑把碎掉的东西都归拢到垃圾袋,一抬眼却看到江浸月把那些小植物都捡了出去,动作还挺爱惜。
他盯着其中一盆看了看,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小葱?”
“难得你还认识。”
除了小葱,还有生菜,番茄和小辣椒。
“拿花盆种菜?”程疑捏起来一个绿油油的小番茄果子,“江浸月,你有没有一点情调?”
江浸月把果子夺过来:“这可都是我的口粮。”
她一个人吃的不多,这些从陈奶奶菜地里移栽过来的菜苗,刚刚好够她夏日里的蔬菜消耗。
她倒是也想养观赏花,可现实让她觉得番茄花辣椒花葱花……也不是不能看。
见她不像开玩笑的,程疑皱了皱眉,纠结了一下措辞:“还……挺别致。”
花盆都碎了,新移植的小辣椒苗被拦腰折断,江浸月有点心疼,也只能把它给丢了。
程大少爷虽然不理解江浸月的操作,但是也非常认真负责地跟着挑拣整理,丝毫没有嫌弃自己满手的泥土。
最后整理下来,没剩几个花盆能用,大部分菜苗都用塑料袋临时装着。
江浸月说:“我得去市场买点花盆了。”
程疑跟着起身,指了指小今天:“刚好,它没吃的了,我也去买点狗粮。”
她没说不行,程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牵着小狗跟在她身后。
第一次进批发市场,程疑觉得新奇,这里人潮涌动,热闹程度不亚于电视里的菜市场,但这里大部分摊主居然都认识江浸月。
不过他们应该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因为他们都说:“阿妹哟,你常卖的XX到了新的,要不要来看看?”
说来也怪,平日里很容易买到的东西,今天不是缺货就是被台风砸坏了。
二人在市场溜了一家又一家,都没找到江浸月想买的那种花盆。
这种隐隐的不顺感,让江浸月无意识地背过手,开始轻扯手上的发圈。
少女肌肤敏感,一弹一个红痕。
她像是不知痛,下手也没有轻重。
倏地,本该落在腕子间的痛感被一个热络滚烫的大掌挡住。
橡皮筋打在了少年结实的指骨上,落下啪的一声。
江浸月茫然抬眼,看到程疑的大手顺着她的手腕内侧下滑,反手勾走了她的橡皮筋,将今天的牵引绳塞给她:“帮我牵一下。”
他完全没提她那些不安的小动作,只是引导着她拿住牵引绳后,无声握住她的腕子,声色一如往常那般散漫:“这么大的地方,几个花盆还能搞不来?”
温热宽厚的大掌盖住那片惹眼的红痕,像是一下子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虑。
她看着少年人宽阔的后背,忽地轻笑了一声。
蹙了半天的眉心,也不知不觉间舒展开了。
又走了几家店,注意到“今天”已经累到随地大小趴了,程疑说:“你先带它回去吧,我继续找。”
兜里的手机蓦地震动了几下,江浸月感觉到眼皮子跟着一跳,她扯住少年的衣袖,轻轻摇头:“算了,改天再来吧。”
“你在质疑我的办事能力?”
程疑把狗托付给江浸月,推着她往回走了一步:“你俩在家等我。”
江浸月没法说出自己心底的那种“不安”,可当她看到少年松弛又自信的姿态,她又莫名地愿意相信他:“……那我在家等你。”
送走江浸月,程疑在市场里又找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家花店里找到了目标产品。
看着一簇簇灿烂鲜艳的花,他突然就想,是不是可以顺势买点回去。
她可是唯一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总不能什么也没表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往下走。
买了一堆菜苗花盆后,他鬼使神差地开始挑起花了。
玫瑰百合这种普通的花配不上她,他看了几家花店,都没挑出让他满意的品种。
直到瞥见某户人家窗台上那盆硕大的开花仙人掌,他瞠目驻足。
满身是刺生人勿进的仙人掌抽出一朵朵圣洁的花,像缎子一样的白色花朵挤挤挨挨的开了满盆,简直美到失语。
细看细品,他觉得这就是他想送的那种花。
用了点钞能力把将要变成一盘菜的开花仙人掌连盆端走。
临走前,大爷摇着扇子叮嘱道:“仙人掌花期就几个小时,送人的话得快点咯!”
骄阳当头,少年抱着那盆热烈灿烂的花疾步往他们家赶去。
能赶上。
他想,这么好看的花,总不能让她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