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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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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外楼梯下。

暴雨依旧喧嚣,两个人都沉默地坐在车上,谁也没有先动。

远处传来“今天”的吠叫。

江浸月一个晃神,起身下车的间隙,又倏地被程疑拉到胸前。

顷刻间,二人呼吸相闻。

她红着眼看向他,眼底的防备还未来得及竖起,那一圈湿漉漉的水痕随着这漫天大雨一同倾泄。

程疑紧紧扣住她的腰,皱眉笑了下,再抬眼,那双幽厉的眸子像是伊甸园里诱人深陷的毒蛇。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粗粝的指腹揉过她的唇,“江浸月,你想报复他们吗?”

他想了一路。

即便她骗过自己又怎么样,他不在乎。

程震怎么样,那个女人怎么样,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意她这一刻的态度。

少女的睫羽抖了抖,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打上他的指骨。

很烫。

烫得他心尖发颤。

江浸月定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眸光闪动。

下一秒,她拉着他的衣领,踮脚咬上他的唇。

柔软的,温热的,是日思夜想的,属于少女的真实触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他心上。

像是猎豹得到了可以攻击的信号,他半弓着身子,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脖颈,亲得又凶又狠,

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他力气大的吓人,江浸月挣了一下没挣开,不知所措又懊恼间咬破了他的唇。

谁知少年不仅不知难而退,反而像是从那痛感中得了趣味一样,用脆弱的舌尖狠狠撩拨过她尖利的虎牙,感受她在自己怀里控制不住的颤抖。

微腥的血味在唇齿间弥漫,呼吸渐渐乱了节奏,他用眼神锁住她,不依不饶。

直到少女倔强的丹凤眼染了红,露了怯,他才微微拉开距离。

程疑捧着她的脸,粗粝的指腹擦过她泛红湿润的眼角:“这就不行了?”

江浸月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呼吸急促,混乱地吸着潮湿的空气。

她微微后退,他向前追着啄吻。

雨水冰凉,呼吸滚烫,绷着的神经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一切的感知都无比清晰。

少年的身体坚硬如火,灼热的大掌扣在她的腰间,隔着湿透的衣衫,无声地用拇指摩挲。

像是催促,又像是游刃有余的挑衅。

缓了几口气,江浸月心底压抑着的那股子火又被点燃,不服输地再次咬了上来。

程疑垂眼看着她,单臂一抬就将少女整个端了起来,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扣着她的颈子,更深地索取着。

暴雨如幕,将他们笼在其间,完全与尘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程疑感觉到脸上的雨水渐渐变得滚烫。

他默了默,轻轻松手,垂眸看向抽噎的少女。

江浸月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脑袋抵在他的左肩侧,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影子。

她的声音带着又重又哑的鼻音,滚烫的泪止不住地砸上他的肩头:“程疑……你看,有些事是很难改变的,比如我的运气。”

她小心翼翼踏出的那一步猝不及防地踩进了坑里,就像被烫了触角的蜗牛,无声惨叫着缩回壳子里。

雨水冰凉,她的泪水却烫得少年浑身僵住。

程疑轻轻攥住她细瘦的腕子,少年人掌心宽厚,声色沙哑沉静,一字一句,托起她语间的退意:“但人总不能,只靠运气活着。”

虽然难了点,可他刚刚从她这边学到了事在人为,他不肯亦不愿就此放弃。

少女沉默了好久,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又忽而悲凉一笑:“……那来打个赌吧。”

程疑捏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手拉下,固执地盯着她:“赌什么?”

江浸月:“赌你当不成我哥。赌能拿到交换名额的,只有我。”

少女的傲骨在这一刻如野草般悉数拨长,坚韧又带着锋利的刺。

他们都无比清楚,这是两个完全不可能同时实现的赌注。

其一,意味着和程震闹崩。

而和程震闹崩,意味着和航大最大的赞助方闹崩,那么全奖交换的名额无异于痴人说梦……

前不久酒桌上的真心话仍历历在目,少女一贯以来的目标从未改变。

她孤注一掷地把自己的未来也放上了赌桌。

千难万难,她好像永远都有冲出牢笼的底气。

此刻,程疑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却又被他们之间的距离刺痛。

少女像一柄锐利的剑。

只是看着她,他就仿佛站在锃亮的剑身倒影之前,华丽空虚的壳子被她的目光撕开,隐藏其下的,自己曾经的麻木与逃避都无所遁形。

他站在世俗眼中的高处,却又在仰起头追她。

他沉默望着她,也望着曾经麻木的自己。

半晌,程疑压下冷冽的眉眼,身上的散漫像是被大雨冲刷掉了:“赌注呢?”

既然她敢玩,那他自然奉陪。

“我输了,任你处置。”少女直直盯着他,“我赢了,规则我定。”

“比如?”

“比如,以后我们……桥路两分。”

话音落,连嘈杂的雨声似乎都静了音。

少年眸光颤动,声色陡然冷得像冰:“就这么……讨厌我?”

江浸月同他拉开距离,不肯看向他的眼睛:“谈不上讨厌,因为根本……没多少感情。”

她一字一句,说的艰难,也一字一句让自己清醒。

她不想再将他牵扯到自己混乱的人生里了。

不能如愿的事,她一个人扛着就行。

反正她,最擅长这种事了。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江浸月转身,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缓而慢地刺穿厚重的雨幕:“江浸月。”

他说:“我绝不会输。”

暴雨还在下,不断地淋在破旧锈蚀的铁门上。

江浸月没有回头,上楼的动作僵硬如木偶。她木然推开铁门,看到手边的锈水顺着门缝蜿蜒而下,淌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橙色眼泪。

视线随着脚尖踏过一个个水洼,而后在门前意外地顿住。

门口屋檐下放着一盆生机盎然的仙人掌,被暴雨洗的油绿鲜亮,只是四周却挂着一圈蔫巴巴的东西。

江浸月从种植学的书里看到过,那些枯萎的东西应该是仙人掌的花,昙花科属的植物,漂亮脆弱花期短暂。

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茫然地向院子里看去,意外发现,离开前还凌乱的阳台,不知何时已经全被程疑收拾好了,连那些被打碎的蔬菜苗也都悉数被栽回了新的花盆中。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非常稳固的架子,将所有的花盆都固定在了上面,再也不用担心被台风吹倒。

原来她小小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整洁的院子,甚至还有漂亮的仙人掌花。

只是她的运气还没好到,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泪水再次从又热又涨的眼眶中落下,打在枯萎的仙人掌花上。

她以为自己可以试着跟他一起迎来个热烈灿烂的夏天,最终不过是昙花一现。

就这样吧。

不要再奢望什么了。

她抱着自己,蹲在如瀑的大雨中放声哭泣。

窗台上没关的收音机还在滋滋啦啦地响着,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掷地有声:尽管此刻阴雨绵绵,但人生,肯定不只有雨天。

临近开学的几天都是天朗气清,那晚的潮湿心意,好似随着太阳的升起一同蒸发。

江浸月按时到了魔方里打卡上班,日子还要照常过,甚至要比之前更加勤勉。

只是每早路过楼下小门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驻足。

好几天没听到“今天”的叫声了,他不会搬走了吧?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快步去上班。

搬没搬走都没关系,总之,肯定不会是把狗给扔了。

章柏宜把备用基酒搬到吧台,若有所思道:“月月,你们是不是快开学了?”

江浸月淡淡点了点头:“后天。”

章柏宜哦了声,挑起少女的下巴尖,仔细端详着她略显疲惫的眼神还有眼下那遮不住的乌青:“我就说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不会熬夜预习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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