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翊恋爱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乐得冒泡。
他在公司开会时会忽然笑出声来,因为乔映给他发了一张八千的照片,配文:“它又咬了我的充电线。第三根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笑了十秒钟,抬起头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坐在他旁边的市场部总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默默移开了目光,心想:这个人没救了。
蒋承洲也这么觉得。
自从弟弟恋爱后,家里的状态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电视机——关不掉,静不了,永远在播放一些让人尴尬的甜蜜画面。
蒋承翊会在吃早饭时忽然傻笑,会在洗澡时哼歌,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她会不会觉得这个礼物太幼稚了”。
蒋承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方掠过去。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很安静啊。”蒋承翊说,然后又开始踱步。
蒋承洲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了弟弟的表情,那种表情他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他们的母亲。
老照片里,母亲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笑得天真烂漫,整个人散发着明亮的、毫无保留的幸福感。
蒋承翊此刻就是那个表情。
蒋承洲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也许这样也好。也许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开心,是件好事。
“哥。”
“嗯。”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
蒋承洲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确实挺黏人的。”
“可是我就是想她啊。我控制不住。”
蒋承洲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好幸福”的脸,沉默了三秒。
“你出去。”
“去哪?”
“随便。别在我面前晃。”
蒋承翊嘿嘿笑了两声,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蒋承洲坐在沙发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
乔映发现,和蒋承翊在一起之后,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睡眠。和黎默在一起时,她的睡眠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躺下去,闭上眼睛,大脑里全是他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又在生气了,明天会不会吵架,吵完了又要哄多久。
她常常睁着眼睛看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醒来时,眼眶下面永远挂着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现在不一样了。躺下去,闭上眼睛,然后她就沉入了睡眠。
她不会把这些变化归结为“因为蒋承翊比黎默好”。但她会承认一件事,和蒋承翊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绷着。
不需要时时刻刻想“他会不会生气”“我这句话会不会让他多想”。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翻白眼就翻白眼。
他不会炸毛,他只会傻笑。
当然,蒋承翊也不是完美的,总是想给她制造惊喜,可他的“惊喜”有时候真的会变成“惊吓”。
比如,这天晚上她刚下直播,累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心想:今天就这样吧,回家洗澡睡觉。
手机震了。
蒋承翊:“下楼。”
她皱眉:“我在公司呢。”
蒋承翊:“我说的不是你的公寓楼下。是你公司楼下。”
乔映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停着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蒋承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她挥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乔映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他准备“惊喜”的时候,都是这个臭屁的表情。
车子开了很久。她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上了高架。
“你到底带我去哪?”
“快到了。”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S市国际机场。
“机场?”
蒋承翊从储物箱里掏出两张机票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S市飞巴厘岛,今晚,头等舱。
她看着那两张机票,半天没说话。
“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有一点。”他笑了,“但你最近不是很累吗?你上周跟我说‘好想找个地方躺一个星期’吗?”
乔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工作怎么办?”
“翘班。”
“你哥不骂你?”
蒋承翊笑了,当着她的面拨了蒋承洲的号码。
“哥,我要翘班。带乔映去巴厘岛玩。一个星期。”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的年假已经用完了。”
“那就扣我工资。”
“你的工资是我发的。”
“所以你有权扣啊。扣吧。”
又沉默了。这次更长。然后蒋承洲开口了,声音依然冷淡,但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去吧。玩得开心。”
“谢谢哥!”
蒋承翊挂了电话,冲她挑眉。“看,搞定了。”
乔映终于笑了。“你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你这么个弟弟。”
“他可不觉得。他觉得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你自己说的吧?”
“对啊。”
*
电话那头,蒋承洲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的,涩的。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下午三点,并购案的电话会议;四点,财务部的预算审核;五点,和合作方吃饭。
每一个格子都被填满了,没有一丝空隙。
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对自己说了一句:
“唉,劳碌命。”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
巴厘岛的阳光是直接的、热烈的,像细碎的玻璃碎片,落在海面上,闪着晃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