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他们去了罗威纳。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快艇在黑暗中劈开海浪,乔映坐在船头,海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天边开始泛白,从深蓝到浅紫到粉橙到金黄,像一条无限延伸的渐变丝带。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豚。
几十只海豚在海面上跳跃,灰色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它们跃出水面的姿态很轻盈,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回水中,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
乔映站在船头,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丹凤眼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海面上的晨光和跳跃的海豚。
“它们好开心。”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船长说可以下水。海豚很友好,不会伤人。
乔映二话没说,脱了外套就跳进海里,身体挂漂在船上。水比她想象的要暖。海豚在身边游来游去,最近的一只离她不到两米。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一只小海豚的背鳍。她缩回手,像一个孩子第一次摸到雪。
“你摸到了吗?”蒋承翊问她。
“嗯。滑滑的。凉凉的。”
旁边快艇上的摄影师举着相机拍照。乔映想起什么,转过头说:“多拍几张。我要发vlog。”
蒋承翊笑了。“你工作狂啊?出来玩还要想着vlog。”
“这叫职业素养。”
他游到她身边,在水下握住了她的手。海水是温热的,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海面下,在海豚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握着。
“乔映。”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
乔映想了想。“海豚。”
“为什么?”
“因为它们看起来很自由。没有工作,没有KPI,没有粉丝要维护。每天就是游来游去,跳来跳去。”
蒋承翊笑了。“那我……我想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只海豚。”
乔映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在海面上泛着的晨光中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想说“你真的很烦”。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那些话都不是她想说的。
她想说的是——
“好。”
一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但蒋承翊听到了。
*
上岸后,乔映的兴致很高。她坐在沙滩上,头发还在滴水,就开始翻手机里那些海豚的照片。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她翻到一张和蒋承翊在水里的合照,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身后是几只海豚。她盯着看了很久,默默地存了下来。
“我帮你拍点视频吧。你不是说要发vlog吗?”蒋承翊说。
“你会拍吗?”
“当然会。”
他们去了精灵坠崖。乔映站在悬崖边,海风吹得她的裙摆翻飞,粉色长发在空中飘散。蒋承翊举着手机,蹲下来,站起来,趴在地上,换了无数个角度。
“你能不能别趴在地上?你像一只□□。”
“只要拍出来好看,□□就□□。”
他拍了很多,乔映在乌布皇宫的台阶上坐着,在德格拉朗梯田的稻田间走着,在圣泉寺的水池边蹲着,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拍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翻白眼的样子、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乔映凑过来看他拍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他问。
“还行。”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
巴厘岛的最后一天。傍晚,情人崖。
太阳正在落下,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一种接近粉色的暖橙。海面被染成了渐变的颜色,从深蓝到浅紫到橙红。
乔映坐在蒋承翊对面,面前摆着烤海鲜和白葡萄酒。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软的金边。
蒋承翊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乔映。”
“嗯。”
“将来我们结婚的话——”他顿了顿,“在巴厘岛办婚礼好不好?”
乔映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绷着一丝紧张的笑。
乔映放下了叉子。
“我从没想过要结婚。”她说。
她见过太多次婚姻的失败。不是从电视上、从小说里,是从她自己家里。
她的父亲和母亲,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最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彼此的关系。
她在法庭上见过那个曾经会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烟花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个被法警押着走进被告席的杀人犯。
婚姻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美好的词。它是一个伤口,一个已经结了痂但永远不会消失的伤口。
蒋承翊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粉色的头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手指握着叉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他说。
乔映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