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想一下。我们结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蒋承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在地平线的边缘徘徊。
“婚礼不要太大。就请最亲近的人,你的朋友,我哥,几个好朋友。二十个人,最多三十个。”
“仪式在傍晚举行。就在海边的草坪上。你穿白色的裙子,我穿白色的衬衫。不用婚纱,不用西装领带,就简简单单的。你从草坪的那头走过来,我在这头等你。”
乔映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音乐放你喜欢的歌。不要那种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放你平时在家会哼的那种——就是那首很老的英文歌,《The Rose》。”
乔映知道他说的那首歌。她偶尔在家做家务时会哼,哼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听到。但他听到了。
“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嫁给我’,是——谢谢你。”
乔映的心脏跳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找到你。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也在这里。”
乔映看着他,看了很久。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极淡的橘红色。餐厅里点起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映在乔映的丹凤眼里,像两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白葡萄酒。
“你真的很烦。”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蒋承翊笑了。“我知道。”
“你每次都这样。说一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你不需要接。你只需要听着就行。”
乔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已经不凉了,带着一种微微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温暖。酸度还在,甜度也在,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味道。
她放下酒杯,看着蒋承翊。
“你说你哥会来吗?”
蒋承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他嘴上说不想来,但他一定会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随便你’,实际上比谁都上心。”
乔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声音是生硬的、木然的:
“我妈妈大概来不了了,她不太出门,身体不好。”
她没有说更多。蒋承翊没有问更多。
“那我们回去看她。婚礼之前,我们先去看她。让她知道你要嫁人了。让她放心。”
乔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酒在烛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小片被凝固了的夕阳。
“我还没说要嫁给你。”
“但你也没说不嫁。”
乔映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傻乎乎的,认真的,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她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
回酒店的路上,乔映靠在蒋承翊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是邓丽君的《海韵》。
“女郎,你为什么
独自徘徊在海滩
女郎,难道不怕
大海就要起风浪
啊,不是海浪
是我美丽的衣裳飘荡
纵然天边有黑雾
也要像那海鸥飞翔
女郎,我是多么
希望围绕你身旁
女郎,和你去看大海
去看那风浪
……”
“蒋承翊。”
“嗯。”
“你说你下辈子想当陪在我身边的海豚。”
“嗯。”
“那如果我们在大海里走散了呢?”
蒋承翊想了想,笑了起来,笃定地说。“那我会一直游一直游,然后找到你。”
“不要找我,那样会很痛苦的,你要当一只快乐的海豚。”
蒋承翊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粉色的头发在车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粉玫瑰。
“不会痛苦,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你,我就觉得很幸福。”
乔映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睫毛不再颤动了,她睡着了。
蒋承翊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巴厘岛夜景,棕榈树的影子,路灯的光,偶尔闪过的一家小店铺,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在乘凉。
他想:如果这辈子能和她一起老去,那一定是一件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