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布置好了。墙上贴着红色的寿字,天花板上飘着彩色的气球,窗台上多了一束鲜花。乔映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枣红色的毛衣,给外婆换上。
唐慧琴穿上新衣服,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
“外婆,好看吗?”乔映帮她整理领口。
“好看。”唐慧琴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蒋承翊,“这小子买的?”
“不是,我买的。”
“那他买了什么?”
蒋承翊赶紧把两个礼盒捧过来。“外婆,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心意。”
唐慧琴打开第一个盒子,貂皮大衣,深棕色的,毛色油亮,摸上去滑得像水。她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很贵吧?”
“不贵不贵,打折买的。”蒋承翊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唐慧琴又打开第二个盒子,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光泽温润,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拿起来,手指微微发抖。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哑,“花这么多钱干嘛……”
“外婆您喜欢就好。”蒋承翊笑着说,“您穿上试试?”
倩倩帮唐慧琴穿上貂皮大衣,戴上珍珠项链。老人家坐在床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精气神。
“好看!”倩倩拍手。
“特别好看!”蒋承翊竖起大拇指,“外婆,您这气质,走在街上别人肯定以为您是哪个大公司的董事长!”
唐慧琴被夸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映映你说是不是?”
乔映看着外婆脸上的笑容,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外婆这样笑了。
“是。”她说,“好看。”
*
倩倩把蛋糕推了进来。
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蒋承翊插上蜡烛,七十八岁的数字蜡烛,金色和红色交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倩倩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蜡烛的火苗在跳动,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四个人一起唱。乔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蒋承翊的声音最大,唱到高音的时候劈了岔;倩倩的声音清脆,像风铃;唐慧琴自己也在哼,断断续续的,有些音跑了调,但她很开心。
“吹蜡烛!吹蜡烛!”
唐慧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倩倩开了灯,房间里重新亮堂起来。
唐慧琴看着乔映,眼神忽然清明了。“映映。”
“嗯,外婆。”
“这个男孩子不错。”她看了一眼蒋承翊,“你们好好处,别吵架。”
乔映愣了一下,外婆认出了她。
“好。”她说,声音有点紧,“不吵架。”
唐慧琴又看向蒋承翊。“你叫什么来着?”
“蒋承翊。外婆您叫我小蒋就行。”
“小蒋。”唐慧琴点了点头,“映映脾气不好,你多让着她。”
“外婆,我脾气哪里不好了?”乔映抗议。
“您放心,”蒋承翊笑着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
唐慧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乔映翻了个白眼,但心里甜丝丝的。
*
乔映拿起蛋糕刀,正要切。
“等等。”唐慧琴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妈呢?”唐慧琴问,“乔莺怎么还没来?”
乔映的手停在半空中。
房间里安静了。倩倩低下头,蒋承翊看着乔映,乔映看着蛋糕。
“她……”乔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她在夜市摆摊呢。今天生意好,走不开。等忙完了就来看您。我们先给她留一块蛋糕。”
唐慧琴皱了皱眉。“又摆摊。让她别那么辛苦,钱够花就行。”
“我跟她说。”乔映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的,“我们先切吧。给她留最大的一块。”
她开始切蛋糕。手很稳,刀很利,一块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第一块给了外婆,第二块给倩倩,第三块给蒋承翊,第四块放在一边,留给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蒋承翊接过蛋糕,没有吃。他在看乔映,她的睫毛没有颤,嘴唇没有抖,手没有抖,什么都好好的。但他知道她在硬撑。
唐慧琴接过蛋糕,手有点抖。她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奶油白白的,上面有一朵红色的奶油花。
“好,好。”她喃喃地说,“给乔莺留一块。她小时候最爱吃蛋糕,每次过生日都要抢最大的一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盘子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蛋糕摔散了,奶油溅了一地。
“哎呀——”唐慧琴弯腰要去捡。
“外婆,别捡了,脏。”乔映蹲下来拉住她的手。
“浪费了,浪费了……”唐慧琴不听,非要伸手去捡,手指碰到奶油,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她抬起头,忽然不动了。
她看着前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定住了。
“你……”她的声音尖锐的、恐惧的、几乎变了形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你走!你走!”
蒋承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色的墙。
“你别打我!我没用……我没用……你别打我!”
唐慧琴捂住了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发抖,像一个被暴风雨吓坏了的孩子。她的嗓子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