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乔映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把她搂进怀里,“没事,没事,没有人打你。你看看我,是我,映映。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打你。”
唐慧琴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乔映的脸,眼神里的恐惧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映映?”
“是我。”
“我刚才……看到你外公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他站在那儿,瞪着我,说我没用。他还要打我。”
“没有。”乔映把她抱得更紧了,“没有外公。这里只有我。你看,倩倩也在,小蒋也在。都是好人,没有人打你。”
唐慧琴慢慢转过头,看了看倩倩,又看了看蒋承翊。蒋承翊蹲下来,和她平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外婆,我在呢。坏人不敢来。来了我把他打跑。”
唐慧琴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裤子上的水渍——她尿裤子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无措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我……”
“没事。”乔映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婴儿,“外婆,没事。我们去换衣服。”
她抬起头,对倩倩说:“你先出去吧。我来。”
倩倩点点头,拉着蒋承翊出了房间。门关上了。
乔映蹲下来,把外婆扶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外婆的腿在发抖,身体靠在她身上,轻得像一片枯叶。
她给外婆换了裤子,用温水擦了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
唐慧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乔映给她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映映。”唐慧琴忽然开口。
“嗯。”
“你妈妈……真的会来吗?”
乔映的手指在被角上停了一下。
“会来的。”她说,“她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唐慧琴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乔映坐在床边,听着外婆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乔映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飞虫。
蒋承翊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端着那盘没吃的蛋糕。奶油已经化了,软塌塌地摊在盘子里。
乔映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看他。
“乔映。”
她没有停。
他跟着她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大楼,走进院子。院子里有一个亭子,木质结构,顶上是茅草,四周爬满了紫藤。乔映走进去,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她抽烟的样子很熟练。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手腕微微下垂,吐烟的时候头偏向一侧,丹凤眼半眯着。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起,像一条灰色的丝带,飘到半空中就散了。
蒋承翊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她。平时他看到她抽烟,一定会抢过去灭掉,然后塞给她一粒口香糖。但今天他没有。
他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给我一根。”
乔映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会抽。”
“我可以学。”
她看了他几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他接过来,叼在嘴里,凑过去用她手里那根点燃了。火苗接触烟头的时候,他的眼睛被烟熏得眯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
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烟雾呛进了气管,他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眼眶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乔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连同自己那根一起掐灭在亭子的木柱上。
“别学了。你学不会的。”
蒋承翊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她的笑容还在,但眼角有一点点湿。
“乔映。”他说。
“你已经看到了。”她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我外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住在养老院里。每个月要花两万块。我要照顾她,要赚钱付养老院的费用,要请护工,要定期来看她。”
她顿了顿。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不可能丢下外婆不管。我也不可能让任何人为我承担这些。所以——”她看着他,“我不适合结婚。也不适合生孩子。你明白吗?”
蒋承翊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今天带你来,是想让你看到这些。”她的声音低下去,“看到我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然后你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喜欢的那个乔映,是不是真的存在。”
蒋承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外婆的事,我们一起照顾。”他说,“你工作忙的时候我来。我不会照顾老人,但我可以学。倩倩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乔映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妈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我来当你家人。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不结。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可以不生。你不想抽烟的时候,我这里有口香糖。你想抽的时候,我陪你抽,虽然我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