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路灯一帧帧地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和她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方向不同了。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S市真大。大到可以装下几千万人,大到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她想起八年前。她从学校消失的那天,也是这样坐在一辆车上,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不会再见到任何人,不会再有任何牵挂。
可是她回来了。
八千在家里等她。她出门前忘了给它加粮,它一定饿了。她拿起手机,开机,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袋猫粮。然后她看到了蒋承翊发来的消息。
很多条消息。
“我错了。我不该当众求婚。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但我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我同情你。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你出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一谈。”
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在你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乔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路灯下,蒋承翊靠在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旁边,仰着头,看着十九楼的窗户。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已经松了,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放下窗帘,走回沙发上坐下。八千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低头看着八千,挠了挠它的下巴。
“八千,”她说,“他是不是傻子?”
八千眯着眼睛,没有回答。
手机又响了。不是蒋承翊,是保安室。
“乔小姐,楼下有一位蒋先生,说认识您。他说如果您不下楼,他就一直等。您看……”
“让他等吧。”她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八千在她腿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咕噜。
楼下的路灯下,蒋承翊还在等。保安走过来,说了几句什么。他摇了摇头,保安又说了几句,他还是摇头。最后保安叹了口气,走回了岗亭。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戒指盒,打开。Tiffany的六爪在路灯下闪着冷冷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回口袋。
他靠在车上,仰头看着十九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小小的,模糊的,但他知道那是她。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机响了,是蒋承洲。
“你在哪?”
“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乔映呢?”
蒋承翊没有回答。
蒋承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先回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蒋承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蒋承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镜架在鼻梁上。
“回来了?”
“嗯。”
蒋承翊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蒋承洲合上书,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不记得了。”
蒋承洲看着他。弟弟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眶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高铭把婚前财产协议拟好了。”蒋承洲说,“我明天发给你看看。”
蒋承翊的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让他拟的?”
“今天中午。”
蒋承翊抬起头,看着哥哥,锐利地质问道。
“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蒋承洲皱眉。“说什么?”
“你是不是找过她?是不是让她跟我分手?”
“你在说什么?”
“不然她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今天我们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她突然就翻脸了!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蒋承翊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高铭刚发过来、蒋承洲打印出来还没来得及看的婚前财产协议,翻了两页。
“婚前财产协议。”他念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嘲讽的、破碎的笑,“蒋承翊与乔映婚前财产协议。第一条,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第二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