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紧攥着秋实的手,心急如焚。
“寻常人持续接触魔气,便会变得体虚气弱,却又亢奋异常。而若再久些,便会生机衰竭,虚弱病痛而亡。现下这般情形,倒也非是他们之过。”
阿序声音平淡,好似村民口中要烧死之人不是他一般。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为他人开脱。”
云霭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是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得提议:“不如我带阿序先出去躲一躲?”
“倒也不必!”
黑妞说着,看向阿序,唇角轻扬:“既是众望所归,便请‘霍罪’赴死如何?”
“嗯,我听卿卿的。”
阿序点头,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你们怕不是疯了。等等!阿姊刚刚说的是‘霍罪’?”
云霭压下急躁,心中忽有灵光一现。
黑妞点头:“嗯,你没听错。
云霭,你推阿序出去。春晓、秋实,关好门,安心待在屋中。”
黑妞边说,边打开房,一脚迈出。
“可是阿姊……”
云霭迟疑。
“放心,不会有事!”
阿序反手,拍了拍云霭紧扣着轮椅椅背的手。
院门开,有黑妞虎着脸出现在村民面前,身后是推着阿序的云霭。
因黑妞面无表情着实在吓人,也因没带帷帽的阿序更是吓人,激愤的村民下意识后退,停了叫喊。
甄阿翁最先反应过来,着急道:“你们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
黑妞对甄阿翁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众村民:“去哪儿?”
村民面面相觑,不解黑妞此话何意。
黑妞皱眉:“不是说要烧死人族叛徒之子,总不能就在我家门口吧。”
“你这丫头,糊涂了不是,赶紧回去,莫要跟着胡闹。”
甄阿翁说着,便要要上前,却是被村民拉扯住。
更有平日里便脾气暴躁的村民出声喊道:“去打谷场!”
“不行,打谷场上有仙人。”
意见不一,众人开始吵嚷争执。
“算了,便就那边好了。”
黑妞面露不耐,伸手一指不远处那片荒着的洼地。
众人再无异议,由那最初出声之人带着村民开始于洼地一角堆放干柴。
“你这丫头,这不胡闹吗?赶紧趁着大伙不注意,回家躲起来。阿翁这就去请仙人来为你们做主。”
众人忙活之际,甄阿翁总算被自家儿孙抢了回来。
黑妞面色平静:“没用的,阿翁。这么大的动静,仙人若是想来早就来了。”
没错,若是想来,早就来了。
这般大的动静,耳聪目明的修者怎可能察觉不到。
可形势严峻,再不破局,便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正忙着商议净魔、脱困之策,哪有闲暇他顾。
且“封魔大战”过去尚不足二十年,各宗门中不乏有门人于大战中陨落。对于人族叛徒之子,他们并非心无芥蒂。
且于不少人心中,人族叛徒之子早该就是个死人。
“你可以先把他藏起来,避避风头。”
甄阿翁心有不忍。
黑妞望向洼地内不断加高的柴垛:“阿翁,莫说现在这情形无处可藏。便是有,我若藏了他,家中云霭、春晓、秋实会如何?阿翁一家又会如何?可能应对得了这急红了眼的村民。”
“唉,这孩子怎就这么命苦……”
甄阿翁无力叹气。
阿序从怀中摸出青纱,戴在脸上,这才看向甄阿翁,眸中满是笑意:“阿翁,我这般活着才是煎熬。面容有损,不良于行,还要受这魔印带来的疼痛。反不若就此解脱。兴许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阿翁应为我高兴才是。”
甄阿翁闭了闭眸子,一瞬间便似老了许多:“是阿翁没用,护不住你们。”
“大伯,带阿翁回家吧!”
黑妞看向甄大伯。
甄大伯欲言又止,却是最终点点头,与家人搀着一步三回头的甄阿翁走远。
他们无力阻止,却也不忍心去看。
对不住阿翁,不是有意要骗你!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黑妞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村民没烧过人,只下意识地将柴垛堆得高些,再高些。
待堆好柴垛,便就再次围拢上来。
黑妞倒也干脆,抱了阿序,将人放在柴垛中央。身后,云霭垂着头,将阿序那轮椅也推到柴垛边缘。
“他是个瘸的,四周又皆是人,你们还怕他跑了不成?”
见有村民拿了绳子,想要去捆绑阿序,云霭愤愤出口。
那村民听此,看看众人,最终没再坚持。
许是骨子里到底善良,见真要点火烧人,有人生了怯意。还是那最先出声之人领了几个村民,执着火把上前引燃了柴垛。
火势渐起,透过跳跃的火舌,望得见一脸平静的阿序,不见挣扎,未有哀鸣。
云霭得了黑妞示意,忐忑地给那火势又添了把助力。
转瞬间,火势猛涨,将阿序吞没其中。
灰蒙蒙的雾气中,大火烧了许久,最终转小、熄灭,只余一地灰烬。
有风起,又将那最上面的浮灰吹散,吹飞。
众人茫然四顾,飘荡的雾气没有减退,反因飞灰掺杂其中,更显浓重。
不,是那雾气本就在愈发浓重。
众人忽地就再提不起半分精神,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