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帐帘。

帐内重新回归了两人世界。

她走上前，伸出那双常年接触金石、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轻拨开了他肩头的寝衣。

布料摩擦过伤口，他得孤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当她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那种触碰，比他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美酒都要让人迷醉。

她离得极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草木清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他的手死死地扣在榻边，指甲几乎要将那张白虎皮抓破。

那是他最后的理智。

孤想咬住她的颈侧，想在她那如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想听她哭泣、听她求饶，想看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染上独属于他的疯狂色泽。

这种毁灭般的爱意，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叫嚣。

“王爷，疼吗？”她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轻声问道，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他看着她。

“不疼。”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这种疼，远不及他在五百年后的博物馆里，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她却无法触碰到的万分之一。

他在那跳动的火光中，再次看向布幔上的影子。

此时，由于她倾身涂药的姿势，她的影子已经完全被他庞大的黑影所吞噬。

这才是真相。

_珍珍，你以为你是来修补这些古物的，其实你修补的，是孤这颗早已腐烂、却又因为你而不得不跳动下去的心。_

药膏敷好了。

她细心地为他重新拉好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肩头未愈合的伤口，朱瞻忌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魏珍动作一顿，抬眼便撞进他暗潮汹涌的眸，那里面翻涌的贪婪与克制，让她下意识缩回手，却被他猛地扣住手腕。

“怕了？” 他声音沙哑，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孤的伤，是为你受的。这点触碰，算偿还。”

“王爷早些安歇，臣妾明日再来。”她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等等。”孤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留恋。

她停下脚步。

“今日内廷赏赐的那些东海东珠，你挑一些带走。孤瞧着那些珠子的成色，倒是适合做你那台新机器的润滑轴承。”孤随口编了个拙劣的借口，只为了看她回头。

魏珍笑了。

_那笑容很淡，却让孤觉得，这西苑的秋夜也没那么冷了。_

“王爷，那些东珠若是被工部的老学究知道，被臣妾拿去做轴承，怕是要撞死在肃卿宫的柱子上。”

“随他们撞。孤只要你喜欢。”孤冷笑。

她没再说话，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掀帘而出。

夜风倒灌而入，将原本温暖的营帐吹得冷了几分。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方才她研磨药粉时的神情，全是在那布幔上重叠的影子。

_孤知道，这种病态的、卑微的满足感维持不了多久。_

明日，便是赏赐之争。

璟王的人已经开始在父王面前编排你的身份，纪思芸那个蠢女人也打算在明早的围猎结算上对你发难。

他的修补匠。

他会在这黑暗中，替她斩断所有的荆棘。

_只要你还在孤的视线里，这江山，毁了又何妨？_

他重新看向那堆已经快要燃尽的火堆。

灰烬中，红色的暗火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那颗贪婪而又克制的心。

魏珍。

在这大明的棋盘上，他可以是一枚舍生取义的棋子，但只要她在他的怀里，他便敢与这天道、与那跨越五百年的系统，再搏一次命。

他翻过身，侧卧在榻上，右手轻轻覆在左肩那个还留着她体温的药敷上。

_这才是孤的长生药。_

_也是孤……这辈子都解不开的、最甘之如饴的毒。_

帐外，赤勋听着帐内重新沉寂下去的呼吸声，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身侧的小祝子压低声音道：“赤勋大哥，王爷这伤……真的没事吗？我刚才怎么瞧着王爷看魏妃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

赤勋瞪了他一眼，捂住他的嘴：“少说话，想活命就别在那嚼舌根。王爷的心思，那是咱们能揣摩的？走，去盯着那边林子里的动静，明天赏赐之礼上，怕是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林子深处，一截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惊动了远处的猫头鹰，夜，更深了。

帐外风声渐紧，魏珍刚掀帘而出，赤勋的急报便撞了进来：“王爷！璟王的人在帐外布了暗哨，说…… 说明日赏赐礼要‘替王爷甄别魏妃身份’！”

朱瞻忌猛地攥紧白虎皮靠枕，指节泛白，眼底戾气暴涨，却对着帐外魏珍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甄别？珍珍，明日便让他们瞧瞧，孤的人，谁敢碰。”

帐外，魏珍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冷汞银戒，帐内那股熟悉的、近乎窒息的戾气，让她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 他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