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孤的局,都要在那深宫里一点点还清。想死?没那么容易。”
刺客很快被玄甲卫绞杀殆尽,长街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原本的香灰味,形成了一种极其诡谲的气息。
他重新勒转马头。
三步。
他回到了那个距离。
魏珍放下了轿帘。在帘布落下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她指尖捏着的那枚青玉扳指——那是孤在早期送她的,她没扔。
他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缩,那种名为“暗恋”的毒素,在这一刻比金石余毒还要疯狂地啃噬着孤的理智。
他多想问问她,为何还留着它?
是为了日夜提醒自己莫忘家仇,还是在这绝望的死局里,她依然在潜意识中抓着他这根腐朽的救命稻草?
仪仗重新启程,路人对梁王的议论更盛了。
“看见没?刚才那一剑……梁王那是护着魏姑娘,还是护着他那好不容易铺出来的富贵路?”
“我看是护着自个儿的命。魏珍要是死了,皇上头一个拿他试问。你瞧他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啧啧,这两人之间,怕是这辈子都清算不干净了。”
全世界都知道他与她势不两立,全世界都知道他亲手送她入地牢、上青天。唯有他知道,在那三步的距离里,他每一个呼吸都在喊她的名字。
车队行至最后的一段长街,前方已能瞧见大明宫那巍峨如山的午门。
那是吃人的兽口。
他看着那道深红色的宫墙,心中那股一直被强压着的燥郁终于失了控。
他盯着前方那顶轿子,盯着那一抹红,脑中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带着她策马而去,他想在那午门前将她抢回梁王府,即便终生幽禁。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策马跟着。
马蹄踏在午门的石板桥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魏珍的轿子停了下来。
归宁仪仗到了这里,他便不能再送了。宫门的内侍已经等候多时,他们会接过这顶轿子,将她抬入那重重深锁的禁苑。
他在轿子旁驻足,乌骓马焦躁地踏着步子。
魏珍没有下轿。
内侍走近,尖细的声音在死寂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梁王殿下,护送之功,老奴代魏小主谢过了。接下来,就请殿下留步吧。”
他看着那垂下的流苏,看着那三步之外的最后一点红影。
他背过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
“魏珍。”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午门前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
“入了这宫,你便是父皇的嫔妃。魏家的案子,到此为止。你若想报仇,孤在梁王府,随时恭候。”
轿中一片死寂。
就在内侍准备起轿的那一刻,轿帘内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如丝线崩裂的声音。
“朱瞻忌,你给我的聘礼……碎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聘礼。
那是他在听雨茶寮捏碎的那只汝窑瓷碗。
他当时将那碎瓷片混在那些名贵的嫁妆里一并送了过去。他以为她会直接扔进臭水沟,可她说……那是聘礼。
轿子缓缓被抬起,内侍们迈着细碎的步子,在那沉重的宫门声中,将那一抹红妆彻底带进了阴影里。
他勒马立在午门外,看着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
厚重的门轴摩擦声,像是这一段暗恋被生生腰斩的惨叫。
他回过头,对着那满城繁华的长街,冷冷一笑。
_魏珍,你以为碎了就结束了吗?_
他在袖中翻开手掌。
在那层层叠叠的伤口之下,躺着一片天青色的汝窑残片。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片。
金玉之命,修复之术。
只要这大明的山河还没碎,他与她的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赤勋。”
她勒转马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阴鸷与疯狂。
“传令给塞外的人。魏家父兄,可以‘活’过来了。孤要让魏贵人在入宫的第一晚,就收到一份……足以让她疯掉的贺礼。”
他策马狂奔在已经变得空荡的长街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十里长街的目光,见证了梁王的冷酷与魏妃的绝望。
可谁也不知,在那深闭的宫门之内,正有一场由孤亲手点燃的、毁灭一切的□□,在等待着那个穿红妆的灵魂。
他在这盛世里,等你来杀。
死生,不负。
魏珍入宫首夜,宝珍宫竟然莫名起火。
在一片混乱中,魏珍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带血的密信,上面的笔迹不是旁人,正是她那“已死”的兄长!
而此时,梁王朱瞻忌正站在角楼之上,手里提着半壶冷酒,看着那漫天火光,喃喃自语:“珍儿,这场戏,你可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