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充满暴戾与偏执的眼睛死死盯着午门的方向,“孤要的就是他们恐慌。在这大明,朕的话就是法度。谁敢动魏珍一根头发,朕就让他全族陪葬。去办,办不妥,你就跟着周尚书一起去挖煤。”
陈福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朱瞻忌重新走回御案前,看着那一叠叠沉重的奏折。这些东西,代表着旧时代的礼教,代表着那些试图将魏珍拉入泥潭的腐朽力量。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一本奏折的两侧。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是上好的宣纸被暴力撕碎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奉天殿里,竟如同裂帛般惊心动魄。
朱瞻忌像是找到了某种宣泄的快感,他不知疲倦地、一本接一本地抓起那些弹劾魏珍的奏折,疯狂地撕扯着。
那些“妖妇”、“牝鸡司晨”、“祸国殃民”的字眼,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满地的残渣,宛如一场在这个深秋深夜落下的、带着血腥气的暴雪。
_你们说她是妖,孤便为妖修一座塔。你们说她是祸,孤便为祸平一条路。_
的动作狂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矜贵,裂帛声在空旷的奉天殿里此起彼伏,每一声撕裂,都像是在砸碎旧时代的枷锁,也像是在宣泄着他护不住魏珍的恐慌。
直到案头上只剩下最后一张空白的批复。
朱瞻忌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重新坐回龙椅,动作斯文地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拿起那支已经饱蘸了朱砂的御笔,鲜红的汁液顺着笔尖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像是一滴滚烫的鲜血——那是他愿为魏珍赌上整个朝堂的决心。他在纸上,只落了一个字:准。
准她的一切。准她的铁路,准她的钢铁,准她的离经叛道,准她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上,随心所欲地刻画她的理想蓝图。
他缓缓放下笔,再次拿起了那枚钢针。针尖轻轻刺入他的指肚,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染红了银灰色的冷锻钢。
“珍珍,”他闭上眼,在心里低声呢喃,语调卑微到了极点,“孤为你守住了这奉天殿,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头看看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到失了章法的脚步声。
“报——!”
一名穿着天工部服饰的内侍满脸惊惶,扑通一声跪倒在阶下,由于跑得太急,他的声音都在破音的边缘。
“陛下!天工部……天工部修复局的熔炉爆炸了!试验场一片火海……魏姑娘,魏姑娘她还在里面,至今生死未卜!”
那双盛满阴鸷的凤眸骤然失色,脊梁仿佛被生生抽断,他猛地掀翻御案,金丝楠木轰然落地,墨汁泼洒如血。
“魏珍——!”他嘶吼着,连大氅都来不及披,疯了一般冲向殿外,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与血珠。
刚冲至奉天殿门口,迎面撞上飞奔而来的暗卫,暗卫浑身是灰,磕头磕得额头崩裂,声音破音:“陛下!试验场……试验场挖到半枚海棠纹玉佩,是、是魏姑娘贴身戴的!”
朱瞻忌的脚步猛地顿住,指节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混着朱砂味漫开,他盯着暗卫,声音冷得淬冰,却藏着极致的恐慌:“玉佩呢?拿给朕!还有,她若有事——”
他的话戛然而止,喉间涌上一阵腥甜,金石余毒骤然爆发,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暗卫颤抖的手,眼底的疯魔与绝望,几乎要将夜色吞噬。
暗卫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半枚玉佩,指尖的炭灰蹭在玉面上,更显那抹海棠纹的残缺与刺眼。
朱瞻忌猛地俯身,一把夺过玉佩,指腹疯狂摩挲着熟悉的纹路 —— 那是他当年亲手为魏珍刻的,玉质温润,如今却被火烤得焦黑,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炉渣。
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红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滴在玉佩上,与炭灰交融成刺目的深褐。金石余毒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攥着玉佩。
“搜!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搜!”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底的疯魔彻底冲破了帝王的矜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们连滚带爬地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奉天殿的宫灯被夜风搅得摇晃,满地的奏折残渣与泼洒的墨汁,衬得他孤绝的身影愈发凄厉。
他踉跄着扶住宫墙,指尖的朱砂与血珠蹭在冰冷的宫砖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那半枚海棠玉佩被他紧紧按在胸口,贴着温热的肌肤,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魏珍残存的气息。
“珍珍,别躲了……”
他低声呢喃,语调卑微又偏执,眼底的绝望与疯狂交织,“孤错了,孤不该逼你,孤不该让你留在这吃人的牢笼里…… 你出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