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你尽管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火药焦灼后的干涩,还有一种令朱瞻忌头皮发麻的、属于金石崩碎的死气。
夜风卷着火星扑在他脸上,烫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那身象征皇权的暗金龙袍,被火星烫出无数焦痕,沾着未燃尽的炉灰,狼狈得没了半分帝王矜贵。
“让开!”
朱瞻忌猛地挥开阻拦的羽林卫,力道大得几乎掀翻人。
羽林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这位素来阴鸷冷静的帝王,此刻凤眸被余火映得通红,眼底是比熔炉更可怖的疯狂,全然失了章法。
_朕的珍珍。_
他在心里嘶吼,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这种失控感,比金石余毒发作更甚,是从灵魂里蔓延的冷,哪怕眼前滔天巨火,也暖不了他分毫。
他踉跄着冲进残垣断壁,瓦砾划破龙靴刺进脚掌,他却未皱一下眉。视线在尘灰中疯狂搜索,每一处焦黑横梁、坍塌墙体,都让他的心沉一分。
“珍珍!”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失态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君臣之别,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执念。
羽林卫和暗卫纷纷垂首,没人敢看他——那位杀伐果断的疯批帝王,此刻像个濒临崩溃的孩子,眼底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在一根断裂横梁后,他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魏珍剧烈咳嗽着,半边衣袖被烧落,手臂上满是触目的擦伤与烫伤,脸上沾满黑灰,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旧清亮,透着劫后余生的坚定。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皮革包裹的盒子,那是天工部最新研制的精密核心,是她耗费三个月心血的成果,是她撬动旧时代枷锁的希望。
朱瞻忌步履踉跄,恐慌瞬间被狂喜取代,却又夹杂着极致后怕,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扑过去,想将她揉进怀里,可触到她冰凉指尖的瞬间,毁天灭地的暴戾被强行压制。
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侧,微微颤抖,不敢落下——怕掌心的血腥气惊扰她,怕失控的力道弄疼她,更怕疯狂的占有欲吓到她。
“……没死?”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满是卑微与不敢置信。那一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个刚从地狱边缘拉回心爱之人的疯子。
魏珍抬头,没察觉他眼底的血色与后怕,只是兴奋地将盒子凑到他面前:“核心没坏。爆炸是传动轴受力不均,修复微雕卡槽就能继续试验,不会耽误进度。”
朱瞻忌死死盯着她,看她浑身是伤却只在乎冰冷的器械,看她对自己的失态毫无动容,心底嫉妒的毒火疯狂灼烧。
他真想把她关进密室,让她眼里只有自己,可看着她眼底的志向与微光,刚要收拢的五指,终究颓然垂下。
“……无碍便好。”
他强撑着帝王体面,转过头掩饰住后怕的战栗,声音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魏珍是个疯子,朱瞻忌初见她修复青铜燕雀时就知道。
那时她也浑身是灰,指尖流血仍不停手,那份执着与疯狂,与此刻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这份疯狂背后的理想,也不懂自己会被这束微光吸引,甘愿为她疯魔。
回到偏殿,魏珍顾不得洗漱、处理伤口,立刻命人掌灯,铺开微刻刀具。爆炸损坏的核心卡槽细如发丝,唯有她能修复,耽误不得。
“朕命你休息。”
朱瞻忌站在殿门口,声音冷硬带着威压,眼底藏着心疼与怒意——她总把器物看得比自己重要。
“不行。”魏珍头也不抬,指尖捏着细如毫发的钢针,语气坚定,“明日核心对不准,天工部进度就要拖后两个月,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朱瞻忌知道劝不住她,挥挥手屏退宫女内侍,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隔壁,在沉香木大屏风后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