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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3章 替你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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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替你染血

诏狱深处,潮湿的苔藓爬满斑驳的石墙,混着陈年血腥气与腐殖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墙壁上的牛油火把嘶嘶燃烧,火光忽明忽暗,将朱瞻忌的身影拉得颀长而鬼魅,周身萦绕的戾气如同实质,让周遭的狱卒们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沈炼垂首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身上那袭绣春刀的飞鱼服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遭的污秽血腥格格不入。

他手中端着一个厚重的铁盘,盘上放着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铁头已呈现出诡异的暗橙色,周遭的空气被热浪扭曲,发出细微的爆鸣,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烧着人的鼻腔与喉咙。

“主子,这厮嘴硬得很,先后动了夹棍、烙铁、鞭刑三次,依旧不肯松口,反倒还在疯言疯语,百般污蔑魏姑娘。”

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常年执掌刑狱的杀伐果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魏珍便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眼前这璟王的亲信师爷,今日怕是必死无疑。

刑架上,被粗重铁链贯穿琵琶骨的正是璟王的亲信师爷。

即便已身陷绝境、浑身是伤,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却依旧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蔑视,死死盯着朱瞻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朱瞻忌……你这疯子!”

师爷猛地呕出一口带血的痰沫,血痰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损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恶意,“魏珍不过是个借着几分奇技淫巧惑乱宫闱的妖孽,是这大明江山的劫数!你为了一个玩物,滥杀无辜、倒行逆施,连宗室亲族都不放过,迟早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越说越癫狂,浑身的伤口被牵扯得撕裂开来,更多的鲜血涌出,顺着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你以为你护得住她?迟早有一天,她会像毒藤一样缠死你,缠死这大明的江山!到时候,你就是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朱瞻忌始终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戾气随着师爷的谩骂愈发浓重,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缓缓抬眼,凤眸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又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妖孽?”

朱瞻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深夜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刑房的温度骤降几分,“在这大明的版图上,朕想让她做神,她便是受万民景仰的九天玄女;朕想让她做人,她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国母。唯独你说的这两个字,朕不爱听。”

他伸出手,从沈炼手中接过那柄烧得通红的烙铁,指尖竟未因高温有半分颤抖,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具,而是一支寻常的毛笔。

烙铁的热浪炙烤着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缓步走到刑架前,微微俯身,苍白如纸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是帝王的矜贵,一半是浸在黑暗里的疯戾。

“你说她是妖孽,是因为你看不见她眼底的清明,看不懂她手中的技艺。”

朱瞻忌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能修补你们这群蠹虫弄碎的山河文物,能看清你们藏在仁义道德之下的污浊不堪,而你们,只会用‘妖孽’二字,掩盖自己的无能与贪婪。”

师爷被他的气势震慑,癫狂的神色有了一丝松动,却依旧硬着头皮嘶吼:“你胡说!她那就是妖术!一个女子,凭什么能让破碎的瓷器重圆、让残缺的古籍复原?她就是祸水,是来毁了大明的!”

朱瞻忌手腕轻轻一翻,那柄滚烫的烙铁瞬间停在师爷瞳孔仅有寸许的地方,炽热的气浪瞬间烧焦了他的眉毛,刺鼻的焦糊味在刑房里快速蔓延,呛得师爷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同涌出,原本癫狂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说她是祸水,可这大明的江山,早已被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赃枉法的蛀虫,蛀得千疮百孔。”

朱瞻忌的眼神微微一戾,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朕护她,不是因为她是‘玩物’,是因为她是这浑浊世间,唯一能照亮朕的光。谁要毁了这束光,孤便毁了谁,哪怕与天下为敌,哪怕身败名裂,朕也在所不惜。”

只要她能看遍塞北烟霞,能圆她的文物修复之志,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粹与干净,朕入地狱又何妨?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却也坚定着他的决心。他本就生在黑暗,长在权谋与杀戮之中,双手早已沾满鲜血,灵魂早已被罪孽浸染,本就该困在这阴暗的诏狱里,与蛇虫鼠蚁、罪恶污秽相伴一生。

可魏珍不一样。

“沈炼。”

朱瞻忌缓缓直起身,将烙铁丢回沈炼手中,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说魏姑娘是妖孽,总得有人来降妖伏魔。这世间最擅长降妖的,不是佛祖,不是神仙,是比妖更凶、比魔更狠的鬼。朕,就是那个鬼。”

沈炼躬身领命,声音恭敬:“属下明白。”他太清楚,这句话落下,意味着师爷的生命彻底走到了尽头,甚至连全尸都留不下。

朱瞻忌没有再看刑架上的师爷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他转身走向刑房出口,拖曳在地的狐裘掠过冰冷的石地面,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血渍与灰尘。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丢下一句冰冷的指令,语气里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不必留全尸,割了他的舌头,泡在汞水里送去璟王府。告诉璟王,还有那些暗中嚼舌根的人,谁再敢动魏珍一根头发,谁再敢说她一句坏话,朕就用他们的心肺去填通惠河的窟窿,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属下遵旨。”沈炼躬身应答,看着朱瞻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火把的光影里,眼底闪过一丝叹息,随即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对着身旁的狱卒冷声道:“动手。”

刑房里很快传来师爷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却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彻底淹没在诏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别苑时,夜色已深,整个别苑一片静谧,只有巡逻的侍卫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庭院中,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刚从诏狱回来的王爷。

朱瞻忌没有直接去见魏珍,而是径直走到前院的铜盆前,铜盆里盛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水面上还浮着细碎的冰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守在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地说道:“水太凉了,寒气重,奴才这就去给您换一盆温的,再备些烈酒暖身,您刚从诏狱回来,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退下。”朱瞻忌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语气里的威压让小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朱瞻忌掀开身上的狐裘,褪下那身沾染了诏狱血腥气的暗金蟒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绸中衣。

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缓缓将双手深深浸入那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中。

指尖触碰到冷水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双手往水里按。他能清晰地闻到指缝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一般的血腥气,那是死亡的味道,是杀戮的味道,是他最不想让魏珍沾染的味道。

他想起魏珍修复文物时的模样,那双纤细、白皙、干净的手,指尖握着细小的鹿角签,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破碎的瓷器,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世间万物,唯有手中的器物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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