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条烂命，本就是在杀孽中沉沦，本就该在地狱里腐烂，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只要能把这些脏东西，全部挡在海门之外，只要能让她在长安的药香里，安稳地修她的金石，安稳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被这些腌臜事打扰，他这副躯壳，就算碎成多少块，就算流干身上所有的血，又有什么打紧？

“璟王在哪？”

“回…… 回主子，璟王在…… 在后方的旗舰上，他一直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一名士兵一边厮杀，一边气喘吁吁地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开船，撞过去。”

朱瞻忌森然下令，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他要亲手，了结这个藏在暗处，一直窥伺魏珍、窥伺江山的蛀虫。

“皇上！万万不可啊！”

沈炼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那是自毁式的打法！‘龙渊’号虽然是钢甲船身，但如此重力撞击，船身的精钢甲片一定会受损，甚至可能导致船舱漏水，咱们所有人，都可能葬身在这东海里啊！”

“朕说，撞过去。”

“轰 ——！！！”

巨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连海浪的咆哮声，都被这声巨响淹没。“龙渊” 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荒古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扎进了黑旗旗舰的侧翼。

木材碎裂的哀鸣，海匪的惨叫声，火炮爆炸的轰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巨大的冲击力，让朱瞻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舱门上，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在了银色的钢板上，染红了一片，与钢板的冰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视线骤然发黑。

浓雾、硝烟、血腥味、海浪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耳边扭曲。

下一秒，意识坠入无边梦魇。

朦胧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隐秘祭坛。

九龙鼎在身后泛着冷光。他将魏珍牢牢困在身前，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鼎身之间，退无可退。“你今天躲着朕的时候，不觉得过分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病气的哑，又沉得像淬了血。

魏珍被他按得动弹不得，指尖抵在他胸口，想推却又不敢太用力：“朱瞻忌，你放开……”

“不放。”

他扣住她的手腕，往鼎边一按，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心底那点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是太喜欢你，怕你被别人抢走。可他嘴上，却是另一股近乎霸道的占有。

他低头，侧脸轻轻贴在她颈侧，呼吸灼热地洒在她肌肤上。“我们这般亲密，你还躲什么？”魏珍一颤，耳尖泛红，却偏过头不肯看他。

朱瞻忌的心像是被揪紧，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乱发，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

“朕守这江山，你还害怕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天下。他要的从来只有她。下一刻，他攥紧她的手腕，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眼底红得近乎崩溃。

“看着朕，说你只属于朕。”

“朱瞻忌……”

她刚开口，声音却碎在梦里。

幻境轰然碎裂。

朱瞻忌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中衣，方才梦里的温度与触感还残留在指尖，真实得可怕。

“主子……” 沈炼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您、您方才梦魇了……”

朱瞻忌缓缓坐起身，抬手抹掉唇角未干的血。

眼底还残留着梦魇里的疯癫与猩红。

他没解释，只缓缓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低低地、阴鸷地笑了一声。

“朕没做梦。”

他是真的想把她锁在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