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那句“清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也就是我”刚落,朱瞻忌周身气压瞬间沉到冰点。
他猛地睁眼,自她膝头支起身,左手还缠着未愈的绷带,骨缝里的因果反噬正一阵阵抽痛。可再痛,也不及“清除”二字剜心。
“清除指令?”
他扣住她手腕,眼底猩红翻涌,“谁给定的规矩,敢判你生死?”
魏珍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只垂眸低声道:“是我带来的时空系统,轮回失败,就会强制回收异常灵魂。”
“回收?”
朱瞻忌低笑一声,笑得阴鸷又疯魔,“朕倒要看看,它怎么从朕手里,把你收走。”
他撑着起身,左肩旧伤骤然扯动,左手反噬剧痛炸开,眼前猛地一黑。
“朱瞻忌!”
魏珍慌忙扶住他,心跳乱了节拍。
他身子晃了晃,却反手将她揽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发颤:“别怕……朕在。”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意识渐渐模糊,竟坠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他不知道,方才魏珍为他按压穴位止痛时,袖中藏着的一只-锁心蜂悄然蛰了她指尖一下。
此蜂产自北麓矿洞阴湿处,本身无致命剧毒,却能在半个时辰内,让人卸下所有心防、压下所有倔强,把心底最真的情绪毫无保留地翻出来,变得温顺柔软。
魏珍自己也未察觉,只当是慌乱间被碎石划到,半点没放在心上。
梦里没有矿洞,没有朝堂纷争。
只有暖阁软榻,炉火轻响,他伤重卧床,她守在榻边,乖顺温柔,再无半分疏离。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反噬的痛还缠在骨血里。
魏珍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他染薄汗的额角,声音软得像棉:“还疼吗?”
他嗯了一声,带着病弱的低哑,伸手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疼。这里更疼。”
“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她俯下身,对着他绷带下的伤口轻轻吹气,气息温软。
他睁开眼,望着她温顺眉眼,心尖发颤:“你以前从不肯这样哄朕。”
“那是你没受伤。”她睫毛轻颤,指尖顺着他眉心轻轻抚平,“以后你别再拿命去拼,我好好陪着你。”
他心口一紧,扣住她后腰,将人带进怀里,声音又哑又苏:“真的?”
“嗯。”她点头,抬手环住他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我陪着你。”
“那说句好听的。”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眼底是藏不住的贪恋。
她脸颊微红,软声开口:“朱瞻忌,我喜欢你。”
朱瞻忌浑身一震,手上力道瞬间松了半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魏珍性子冷静克制,就算动心,也绝不会这样直白软语,更不会主动偎依讨好。
她向来是扛事、讲理、硬气的性子,断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温顺。
他心头猛地一咯噔——有问题。
可下一秒,梦里的暖意与她的温柔太过真实,像一张软网,将他死死缠住。
他识海中骤然炸开两道身影。
一道红衣,是清醒的他,眉峰冷厉:“醒过来!她不对劲,这不是真的她!别沉迷!”
一道黑衣,是沉沦的他,眼底偏执滚烫:“她在哄朕,她喜欢朕,就这一刻,哪怕是假的,朕也要攥着!”
“她是被蜂毒迷了心!你现在沉沦,等她醒了,只会更恨你!”
“恨又如何?朕只要她此刻软在朕怀里!”
红衣与黑衣在识海中扭打厮扯,一边是帝王的清醒理智,一边是五百年执念的疯魔渴求。
他的魂魄被两股力量狠狠撕扯,痛得浑身发颤,却偏偏舍不得推开怀里半分温热。
现实里。
朱瞻忌靠在魏珍怀里,眉头紧拧,浑身发颤,无意识低喃,句句都是梦里的滚烫心意。
“珍珍……别闹……”
“不疼了……你哄哄朕……”
“不准走……说你喜欢朕……”
魏珍浑身一僵。
她未听过他这般软声语调,带着伤弱的依赖,像个缺了安全感的孩子。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矿洞里以命相搏、在她面前永远强势霸道的帝王,此刻竟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心口猛地一酸,指尖不自觉抚上他眉心,一下下轻揉,轻声应道:“我在,不走。”
这一应,竟将他从识海撕扯中强行拽回现实。
朱瞻忌骤然睁眼,眼底还带着幻境残留的湿软,可下一秒便被清醒后的阴鸷覆盖。
他方才……竟在梦里,卑微成那副模样。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不对劲,却舍不得醒。
他贵为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杀,竟会贪恋一场被蜂毒制造的虚假温柔,卑微到这种地步。
“朕……”
他喉结滚动,刚要开口掩饰,左手反噬剧痛再次炸开,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别动!”
魏珍立刻扶住他,指尖快速点按他几处穴位,稳住他翻涌的气血,“反噬发作了,我先帮你止痛。”
她扶着他靠在石壁上,快速取出药箱,拆开他左手绷带。
伤口还未愈合,淡金色龙气与时空残力在皮肉下冲撞,狰狞可怖,连经络都在微微抽搐。
魏珍指尖蘸上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怕弄疼他,每一下都放得极慢、极小心。
“很疼对不对?”
她声音微哑,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带来的设备,若不是我搅乱时空,你不会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