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金光散尽,魏珍安然凝立,朱瞻忌失魂般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人揉进骨血。
他左肩伤口崩裂,左臂因果反噬阵阵钻心,却分毫不敢松手。
直到赤勋带人赶来护驾,他才哑声下令,回宫。
马车颠簸,朱瞻忌始终将魏珍圈在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一语不发。
只有紧绷的肩背、微颤的指尖,泄露出他心底未平的惊恐慌乱。
魏珍轻轻抬手,抚过他染血的绷带,温声道:“伤口又裂了,回宫我给你重新上药。”
他喉结滚动,闷声应了一个字:“好。”
此刻的乖顺,与平日里霸道疯批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要随她一同魂飞魄散。
西市,水牢。
这里是京城最深最冷的阴翳,青苔覆石,腥气刺鼻。朱瞻忌换下染血的龙袍,一身玄色常服,左臂依旧缠着渗血的白绷带。
反噬之痛顺着骨髓蔓延,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扎。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痛楚,只有冰封般的冷戾。
金英提着油灯在前引路,声音发颤:“皇上,人已押到,是璟王最后一名死士。”
最深处玄铁牢房内,死士四肢被铁链洞穿,悬在脏水之上,奄奄一息。
朱瞻忌停在牢前,用那只剧痛的左手,缓缓托起他的下巴。
语调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璟王逃走前,最后一道指令,是什么?”
死士猛地睁眼,嘶哑狂笑:“朱瞻忌!你留不住她!魏珍是天外之人,金石之心一动,她便会破空而去!”
“你不过是她轮回里一段废弃的记录!五百年痴守,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剧痛骤然炸开,朱瞻忌左臂青筋暴起,反噬之力直冲脑海。眼前瞬间闪过幻境——魏珍穿着白褂,冷漠开口:“这只是闭环,你我不该相遇。”
“闭嘴!”
他一拳砸在死士胸口,动用了受伤的左手,痛得他眼前发黑。可心底的恐慌,远比肉身之痛更烈。
死士咳着血,笑得癫狂:“怕了?月圆之夜金石共振,她一到子时就会消失!你永远都是一个人!”
朱瞻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伤口渗血,在地面晕开一朵暗红。恐惧到极致,反而化作阴冷的疯笑。
“死,太便宜你了。”
他俯身,贴在死士耳边,一字一顿,“朕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朕如何锁住她。”
“朕会在龙脉埋磁柱,引地心磁场,织成天罗地网。”
他直起身,冷声道:“挑断脚筋,割去舌头,吊住性命,朕要他活到大婚那一日。”
影卫应声上前,死士惊恐嘶吼,很快被堵住声音。
朱瞻忌转身离去,左臂剧痛阵阵翻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不怕死,不怕反噬,不怕江山倾覆。
他怕的,是她再一次消失。
回宫时,夜色已深。肃卿宫偏殿只点了几盏薄灯,暖光柔和。魏珍正伏案整理图纸,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回来了?过来,我给你换药。”
她眼底没有疏离,只有真切的关切。朱瞻忌心口一软,所有冷戾瞬间散去。他乖乖坐下,任由魏珍拆开绷带。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金色龙气与时空残力仍在冲撞。
魏珍指尖微颤,轻轻上药:“很疼对不对?明明伤得这么重,还要去水牢动气。”
“不疼。”他低声道,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_有你在,不疼。_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轻声道:“以后别再拿自己的命赌气。”
“好。”他一口应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_都听你的。_
这样乖顺的朱瞻忌,让魏珍有些不适应。她别开眼,继续上药,耳尖微微泛红。
朱瞻忌看着她侧脸,心底翻涌的不安渐渐平复。忽然,困意袭来,反噬剧痛让他意识恍惚,坠入浅梦。
只有大明民间最热闹的上元烟火盛会,夜色如绸,长街十里灯海。
他与她皆是素色便装,手牵手走在人流之中,像一对寻常的恩爱眷侣。街道两侧红灯笼连绵成片,暖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街边艺人举着火把吐火,烈焰腾空,引得人群阵阵惊呼。魏珍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朱瞻忌立刻将她护在身侧,掌心稳稳扣住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抬头看他,眼底映着灯火,亮得动人。
往前走几步,小贩叫卖着鸳鸯风筝,双翅绯红,缠在一起,寓意不离不弃。朱瞻忌抬手买下,塞到她怀里:“喜欢吗?”
“好看。”魏珍指尖轻拂风筝绸面,嘴角微微弯起。
他记得她前几日提过,爱吃酸甜口的果子。
于是穿过人群,买来一串晶莹剔透的荔枝味糖葫芦,糖衣脆亮,裹着细细的白芝麻。
“给。”
魏珍咬下一颗,酸甜在舌尖化开,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说过的,朕记着。”他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河畔摆着捞金鱼的木盆,水波清澈,金鳞游动。
魏珍来了兴致,拿起小网:“我们比赛?”
“比什么?”
“谁捞得多,谁赢,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愿望。”
朱瞻忌低笑,纵容点头:“好。”
他本可以让着她,可看着她认真较劲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赢。手腕轻转,渔网起落,接连捞起数条金鱼。
魏珍抿着唇努力追赶,最终还是输了。
“我赢了。”他放下渔网,靠近她,气息低沉撩人。
“愿赌服输。”魏珍抬眸,脸颊微醺,“你想要什么愿望?”
朱瞻忌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滚烫:“朕的愿望——是在最美的夜晚,陪着最美的姑娘。”
话音未落,远方夜空骤然炸开漫天烟火。
金红、银蓝、紫粉,绚烂花火冲天而起,在两人头顶绽放,流光倾泻,照亮整条长街。
烟火声震耳,却盖不住彼此心跳的声音。
魏珍仰头看天,眼底盛满流光,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这一刻,没有时空,没有轮回,没有清除指令,只有他与她,与人间烟火,与漫天璀璨。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在烟火声中低声道:“以后每一年,朕都要与你看这样的烟火。”
“永远。”
她转头看他,眼底温柔笃定,轻轻点头:“好。”
烟火漫天,灯火人间,怀中之人真切温热。这是他五百年轮回里,最想留住的一场美梦。
可下一秒,人群拥挤,她脚步慌乱,竟错牵了旁人的手。
朱瞻忌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猛地扣回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蚀骨的占有欲。
醋意与恐慌同时翻涌,那是怕失去她的本能。
“怎么敢牵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