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残党手持淬黑的长钥,如饿虎般疯扑而来,刀锋划破空气,直逼魏珍身前,寒意瞬间逼得人皮肤发紧。
朱瞻忌周身龙气骤然翻涌,金色气浪如无形屏障轰然炸开,他长臂一伸,将魏珍死死护在身后,宽肩如铁盾般将她完全遮挡。
龙眸染血,怒意滔天,声震四野,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一切的狠戾:
“敢动朕的人,朕让你们挫骨扬灰!”
苍狼率领影卫如黑影般瞬间合围,金属碰撞声尖锐刺破晨光,厮杀声骤起,兵刃相接的脆响连绵不绝。
朱瞻忌反手按住她的肩,指腹用力得微微泛白,沉声道:
“待在朕身后,不准动。”
半柱香时间,厮杀声渐渐平息。
残党尽数被擒,黑钥被牢牢封存,落进特制的锦盒之中。朱瞻忌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可就在那一瞬间,喉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血气直冲咽喉。
他转过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异样,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吩咐苍狼:
“押下去,严加看管。”
可魏珍分明清清楚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发颤。那不是害怕,是强撑到极致的脱力。
回宫之后,朱瞻忌变得愈发反常。
他常常深夜才归,一身深夜寒气裹着尘土气息,冷得像从冰窖里走出来。袖口偶尔沾着淡淡的尘土味,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魏珍压着心慌问他。
他只淡淡一句,语气疏淡,眼神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处理朝政。”
连一个多余的解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他开始频繁服用汤药,药香弥漫在殿内,可那些药碗,总在她转身看不见的地方,被悄悄倒掉,连一点药渣都不留。
他不再让她碰他的左臂,每次她靠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侧身。夜里睡觉,他刻意背对她,呼吸轻得近乎透明,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死死忍着什么。更让她心凉的是,那日她站在廊下,无意间听见两个宫人压低声音议论。
“皇上密令水师出海,听说要亲自清缴倭寇,连太医院的院正都随身跟着了。”
“唉,皇上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宫人私下都在传,可谁敢多嘴……”
他依旧护着她,依旧把最好的吃食、最暖的炭火、最软的锦缎都送到她面前。可那份好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疏离、隐瞒、躲闪。
她一点点心凉,她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成需要圈养、需要保护的摆设,从不愿让她与他共担生死。她以为,他从来没有真正信过她,从来不肯让她碰他最真实、最脆弱的那一面。
三日后,皇陵偏殿灵堂。
白幔低垂,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淡淡的檀香。正中央供奉着先皇的灵位,庄重肃穆。
朱瞻忌屏退了所有宫人内侍,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声音压得极低,低沉沙哑,是她从未听过的、卸下所有帝王坚硬的柔软。
“孙儿给爷爷请安。”
“您生前总说,让孙儿找个知冷知热、能懂朕、能陪朕的人。”
“孙儿找到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微发涩。
“她清新脱俗,不贪荣华,不慕后位,不骄不躁,懂朕的苦,知朕的痛。”
“她是这世间,唯一肯接住朕破碎灵魂的人。”
“朕这一生,杀伐果断,从不低头,从不示弱,唯独对她……怕疼,怕失去,怕隐瞒太深,伤了她。”
“朕时日无多,不敢许诺一生一世,只能拼尽最后一口气,为她清尽敌人,护她一世安稳。”
“若有来生,朕不做帝王,不握权柄,只做她身边寻常人,岁岁年年,再不分离。”
他俯身,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久久不起。肩膀极轻地颤抖,那是九五之尊从不外露的脆弱。
门外,赤勋与小祝子守在暗处,听得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小祝子捂着嘴,不停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赤勋沉声叹息,声音沙哑:
“皇上从不说这些。”
当晚,魏珍坐在灯下,心绪不宁,坐立难安。手里的针线落了好几次,心乱得像缠在一起的丝线。
就在这时,小祝子悄悄掀帘进来,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主子!您误会皇上了!”
魏珍心口猛地一跳,手里的丝线掉在桌上,声音发紧:
“怎么回事?”
小祝子爬起身,抹着眼泪,一五一十、原封不动,把灵堂里朱瞻忌说的每一句话,全都细细告诉她。
“皇上说您知冷知热,说您懂他,说他时日无多也要拼尽全力护着您,说他不做帝王也要陪着您……”
魏珍指尖猛地一颤,心底那道因为误会而筑起的、坚固又冰冷的怀疑壁垒,忽然裂开一道深深的缝。
她一直以为,他心中只有皇权江山,只有帝王责任。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出“不做帝王”这样的话。
“皇上偷偷为您备下软榻,偷偷让人装了琉璃窗,偷偷为您挡下所有暗箭,偷偷准备亲自出海亲征……”
小祝子哭得哽咽,“他不是不信您,他是太怕失去您,太怕您为他担心,太怕您跟着他受怕!”
赤勋站在门外,沉声补充,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皇上每次咳血,都藏起来不让您看见。每次动用龙气,都在死撑。”
他所有的躲闪,所有的隐瞒,全都是——深爱。
魏珍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泪水瞬间模糊视线,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原来那些疏离,是怕她心疼。
她捂住嘴,哭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发出声音。魏珍猛地站起身,裙摆一扬,不顾一切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
朱瞻忌正伏案看着奏折,脸色苍白,突然一阵猛咳,咳得浑身发颤,袖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上面早已染了暗红的血。
听见脚步声,他瞬间收敛所有虚弱,慌乱地将丝帕往袖中一塞,抬头看向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无措、心虚:
“你怎么来了?”
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腥甜,她的心狠狠一疼,疼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在抖。
朱瞻忌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抽回手,声音发慌、发哑:
“珍珍,朕……朕没事……”
魏珍抬头望着他,泪水不断滑落,却没有半分质问,没有半分怨怪,只是轻轻摇头。
朱瞻忌喉间发紧,眼底慌乱无措,像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