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咽的动作很克制,喉结滚动得分明。魏珍忽然心疼——他方才在外头撑着那口气回来,回到她面前,才肯把脆弱露一点。
最后一勺下去,他眉头终于舒展一点,却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魏珍一惊:“做什么?”
他另一只手拿起蜜饯,却不直接吃,反而把她的手带到自己唇边,含住蜜饯的同时,连她指尖也一并轻轻咬住。
“都喂。”他低声道。
魏珍耳根一下红透,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枚银戒贴着她的皮肤,凉意一闪,又像被他的体温烫化。
他抬眼,目光沉得厉害:“珍珍。”
魏珍还没来得及应,他已俯身,吻住她的唇。
那不是方才她轻轻一按的安抚——这是他终于忍不住的反击,像把自己所有压抑、疼痛、暴戾、和被她拽回来的那点柔软,一起压进这个吻里。
魏珍被他吻得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抓住他衣襟。她本想骂他胡闹,可舌尖尝到一丝蜜饯的甜,忽然就软了。
她在他唇边喘了一下,推他:“你……你刚喝药。”
他低笑,额头抵着她额头,嗓音哑得不像话:“所以要甜。”
魏珍心口一颤,偏过脸,声音更小:“下次……提前说。”
“好。”他应得快,像生怕她反悔。
甜意还没散,魏珍却忽然感觉到他指尖微凉。
她低头,看到他手背青筋隐隐绷起,像在压着某种不适。那不是刚才护妻的戾气,是身体在透支后的反噬。
她心里那点羞恼瞬间被压下去,抬手覆上他手指——正好盖在那枚戒上。
“阿忌。”她叫他乳名。
他抬眼,像预感到她要问什么。
魏珍把戴着子戒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比平日更急,也更沉。
“这枚戒指。”她声音很轻,却很稳,“它在偷你的‘气’,对不对?”
他呼吸一窒。
目光死死盯住她,像要用眼神把她这句话吞回去。可他没能。
他张了张口,喉间却像堵着什么,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魏珍没逼他。
她只是慢慢把另一只手也覆上那枚戒,指腹触到戒面时,戒圈像活物般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瞬,她甚至感觉到一缕冷意顺着她指骨往里钻。
她心里发紧,却没有撤开。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眼底浮起一丝阴影,像被人揭开最不愿示人的伤。
魏珍抬眼,眼眶里有水光在烛火下亮成一片,却没有掉。
“但是你听好。”她一字一顿,“从今夜起——你凋零一分,我便陪你凋零一分。”
他指尖微颤。
魏珍继续道:“你给我多少‘气’,我还你多少‘气’。我们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一起——”
“别说。”他忽然打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这句话成真。
魏珍却不退:“你怕什么?你怕我听见真相?还是怕我不肯?”
他眼底那层冰终于裂开,露出一点狼狈:“朕怕你……后悔。”
魏珍怔了一下,心口像被狠狠捏住。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眉心:“我后悔的,从来不是救你。”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尖、极利的铜哨。
那是禁军暗哨的紧急传讯。
魏珍手一颤,戒指的凉意像被什么唤醒,骤然收紧。她下意识按住指根,抬头看他。
朱瞻忌眉峰一拧:“传。”
陈福踉跄着冲到殿门外,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抖得不像话:“皇上……京郊新矿坑,昨夜……挖出一具尸首!”
殿内瞬间冷下去。
“尸首?”朱瞻忌问得很平。
陈福咽了一口唾沫:“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看样子,像……像已死了几百年。”
魏珍指尖猛地一僵。
陈福继续道:“那尸首胸口揣着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
朱瞻忌的视线极慢地落在陈福脸上:“说。”
陈福颤声:“——‘致瞻忌’。”
那三个字像一把钩子,猛地扎进魏珍心里。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朱瞻忌——
他没有动。
可他握着她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收紧到发疼,像是某种被埋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人从土里掀出来,见了光。
魏珍喉咙发干:“阿忌……”
朱瞻忌却没应。
他只低下头,贴在她耳边用一种极低极哑、像从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她:
“你那日……想问朕的名字。”f
魏珍呼吸一停。
他继续问,字字慢得剜心:“是不是……和这封信有关?”
魏珍还没来得及回答,指根那枚子戒忽然一烫——
不是凉,是烫。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千里,用力拽了一下他们的命脉。
侍微的声音从殿外传入,快得像刀:“皇上!天工部——再起动静!”
魏珍脸色一白。
朱瞻忌猛地起身,披衣,回头扣住她手腕,声音冷硬得不容置疑:“跟紧朕。”
魏珍被他带着往外走,心跳乱得厉害,却还是抬头问了一句:
“那封信……你要现在拆吗?”
朱瞻忌脚步不停,侧脸在宫灯下冷得像霜。
他只回了她一句——
“等朕把今夜伸向你的手,先折干净。”
话落,铜哨再响,远处天工部的方向,隐隐有蓝光一闪而过,像有人在黑暗里先点燃了一把火。
魏珍手指发麻,低声喃喃:“……我的监控,真的慢了半拍?”
朱瞻忌听见了,忽然在疾走间低笑一声,笑意却凉:“那就让他们知道——”
他低头看她,眼底像有风暴。
“你不只是被护着的那一个。”
“你也可以,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