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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失声了还要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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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部的风一夜比一夜硬,吹得人眼眶发涩。魏珍把最后一张图纸,压在镇纸下,指腹沾着炭粉,抬头时正撞上朱瞻忌的目光。

他不问她昨夜睡了多久,只问一句:“还要上天坛?”

魏珍把炭笔一放,像把心里那点犹豫也放下了:“要。”

朱瞻忌的声音很平:“你站上去,就是靶。”

“我知道。”

魏珍把袖口往上卷了半寸,露出腕上淡淡的红痕——昨夜拎铜管被烫的,“可靶子站在人群里,他们射不准;靶子躲起来,他们就会把箭全往你身上招呼。”

朱瞻忌盯着那道红,眼底沉了一瞬,随即移开:“你这是拿命在赌!”

魏珍笑了一下,没笑出轻松:“陛下,不也一直在赌?”

门外有人敲门,是工部派来的小吏,抱着一摞新送的“工料清单”。纸面洁白,字写得恭敬,条目也齐全——齐全得不对劲。

魏珍扫了一眼,眉心就拧起:“铜线的规格被改了。”

小吏赔笑:“上头说,按旧例就行,魏姑娘何必——”

“旧例的铜线做不出这个线圈。”魏珍截断他,把清单推回去,“拿回去,照我写的规格重开单。”

小吏脸色微僵,仍不敢发作,只低声道:“魏姑娘,太后娘娘那边……嫌您折腾。”

这句话说得轻,像拂尘扫过,却带着要人跪的力道。

朱瞻忌站在一旁,没有替她吼,也没有替她笑,他只是把那小吏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把人从皮肉看到了骨。

小吏顿时不敢再多嘴,抱着纸退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锅炉轻鸣。魏珍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耳边像塞了一团棉,声音隔着一层水。

朱瞻忌察觉她动作:“不舒服?”

“没事。”

魏珍硬撑着,刚要低头,指尖忽然一麻。

不是疼,是一种突兀的“断续震动”,像有人隔着时空敲了敲她的骨头。她下意识去摸那枚银戒——戒面一瞬间冰得像雪,紧接着又烫得灼人。

魏珍眼前猛地泛起细细的“雪花”,白点在视野里炸开,她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舌尖像被什么按住,吐不出一个字。

朱瞻忌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珍珍?”

魏珍抬手示意他别出声,强行把那口气压下去。几息后,雪花散了,耳鸣也退开一点,她才艰难吐出两个字:“补丁。”

朱瞻忌眼神一冷:“谁给你补?”

魏珍摇头:“不是人,是它。”

她抬起手,戒面在灯下泛出不稳定的冷光,“‘神明’在改规则。”

朱瞻忌的指节收紧,像把一句狠话咬碎了:“所以你更不能上天坛。”

魏珍盯着他:“正因为规则在变,我们才要让他们来不及适应。上天坛,不是求名,是把内鬼逼出来;也是让太后没法一句‘妖’就把我埋了。”

朱瞻忌沉默一息,终于道:“你想怎么做?”

魏珍把图纸摊开,用炭笔点在几处:“示范当天,我要让器械在众目睽睽下稳定运转。内鬼要么动手脚让它炸,要么动手脚让它失灵。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动过‘表面’的人。”

朱瞻忌眸色一动:“表面?”

魏珍把一片薄薄的金属样片夹出来,递给他:“这层合金,外面的人拿不到,天工部里有人在给外头供货。”

朱瞻忌接过样片,指腹一摩,忽然想起那截古尸密信的暗纹、弩箭尾羽上的刻线——同一种极细的工法,刀路干净得像一个人刻出来的。

他没说破,只道:“你继续画。”

魏珍看着他:“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朱瞻忌抬眼。

“天坛那天,你若要收紧边界,必须给我一个能公开说出口的理由。”魏珍语速很稳,“我不怕被人误会,我怕你一句话把我推到绝路。”

朱瞻忌的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口火:“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嘴硬的补偿:“天坛之后,你要睡三天,谁也不许吵你。我守门。”

魏珍怔了怔,没忍住笑出声:“守门也算补偿?”

朱瞻忌看她一眼,语气仍冷:“不够?”

魏珍把笑收回去,认真点头:“够。”

连环刁难从午后开始。

先是工料被换,铜线规格不对;再是图纸缺页,最关键的阀门结构那张被人“失手”泼了水;最后是口舌——一群嬷嬷站在廊下,故意说给人听:“女人懂什么工器,凭的不过是陛下偏宠。”

魏珍听见了,却没回头。

她只是把湿掉的图纸重新铺开,用炭粉一点点压出线。

春桃儿抱着一捆烛芯进来,把烛芯往案上一丢,语气一如既往地冲:“你可千万别死在这儿,麻烦。”

魏珍头也不抬:“你是在担心我?”

春桃儿哼一声,别开脸:“我是在担心我自己。你要是死了,陛下发疯,第一个祭的就是我。”

魏珍笑了笑,没拆穿。

夜深时,朱瞻忌没来。他像故意不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珍身上——落在她是否会因孤立而出错。

魏珍咬着牙把最后一处线圈绕完,手指被铜丝勒出细细的血痕。

戒指忽冷忽热,断续震动,每震一下,她耳里就嗡一下,像有人用针轻轻戳她的脑仁。

她把那口不适咽下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直到第二天早朝。

魏珍没上朝,但天工部的消息像水一样渗进金銮殿。

太后坐在帘后,先开口:“天坛示范,荒唐。让一女子登台,成何体统?”

“更何况,她那器械妖异,昨夜天工部外坊,已有民怨——哀家替陛下压着,陛下却执意要纵容?”

朝中有人附和,话说得漂亮:礼制、民心、祖宗法度,句句都是刀。

朱瞻忌只把一份折子摊开,声音冷得像霜:“工料清单昨夜被改,图纸被毁,天工部外坊潜入。”

“母后若真替朕压着民怨,先替朕压住伸进工部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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