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静了半息。
太后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这是……怀疑哀家?”
朱瞻忌抬眼:“朕怀疑的是——谁借母后的名义,乱朕国器。”
这一句落下,满殿无人敢接。
太后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起身离席。那帘子掀起一角,露出一截金线绣凤的衣摆,像一只尾羽扫过人心。
朝臣们噤若寒蝉。
朱瞻忌却仍稳稳坐着,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天坛示范照办。若有人再以礼制为名坏器,按叛国论。”
“叛国”二字一出,谁还敢拿“体统”压人。
消息传回天工部时,魏珍正在换一段新的铜线。她听完只“噢”了一声,像早料到他会这样打回去。
春桃儿在旁边冷嗤:“你倒淡定。”
魏珍把铜线绕紧,淡淡道:“他反击,是给我留命,也是给他自己留后路。”
春桃儿沉默一会儿,忽然低声:“你倒真懂他。”
魏珍手一顿:“你想说什么?”
春桃儿没再嘴硬,反而像被什么逼到了墙角。她走到门边,把门闩落下,回头时脸色比烛火还白:“我说正事儿。”
屋里烛影晃动,春桃儿的影子却不太对——像被风吹散了边缘,虚虚浮浮。她抬手时,指尖竟有一瞬间透出烛火的颜色。
魏珍心里一沉:“你——”
春桃儿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别怕,我没死透。兴许剩不了多少时日了。”
魏珍脑子嗡一下:“会消失么?”
春桃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像压着一块冰:“听清楚——规则变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神明’已于昨夜于我托梦告知。”
“第一,三个月内,必须集齐足够的‘愤怒’,否则魂锁此世——回不去,也活不久。”
魏珍喉咙发紧:“什么愤怒?”
春桃儿冷笑:“因为‘神明’遗漏把‘爱触发回归’那条删了。”
“你还记得那次破例,擅自私闯禁区,如今要被“神明”惩罚。“春桃儿皱眉。
“之前那次,你回次现代,带回解药,平衡早已被你打破;‘神明’为了自洽,只能换触发其他条件弥补。现在它要的是能量差——愤怒比爱更稳定、更可控。”
魏珍指尖一凉,戒面骤然冰到刺骨,像在验证她的话。
她忍着发麻的耳鸣:“第二条呢?”
春桃儿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尖微微发抖:“第二,愤怒来源——最有效的是你对朱瞻忌的恨。你越恨他,碎片收集越快。”
魏珍呼吸一滞:“你胡说。”
春桃儿盯着她:“我没空胡说。第三,副作用会越来越明显:短暂失语、耳鸣、视野雪花、戒指冷热断续。”
“等到后期,你可能会‘断线’——忘记一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魏珍的背脊发寒:“失败后果?”
春桃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魂锁此世,身体衰竭。你会像一盏灯,明明还亮着,却一点点被风吹空。”
屋里静得可怕。烛芯噼啪一声,像把这句结论钉在墙上。
魏珍强迫自己镇定:“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是一直讨厌我?”
春桃儿别开脸,嘴唇发白:“是讨厌呀,你有时候特让人不省心。”
_你曾经不顾危险救过我命。你把我当亲姐妹——我这辈子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次,算我欠你一次。_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极轻,却很稳。
那脚步声魏珍太熟悉了——朱瞻忌。
春桃儿的影子一晃,像被风抽走。她急促道:“他必须冷,恨他,不然三个月你撑不过去。你要——”
门闩被从外面轻轻一推。
朱瞻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珍珍,开门~”
魏珍盯着春桃儿那张苍白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抬手去开门,门缝透进一线冷光。
春桃儿最后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记住,这样,是为了让你——”
门开了。
朱瞻忌站在门外,眼神落在魏珍脸上,又落到屋里那盏烛火上,像嗅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你们在说什么?”
魏珍心口一跳,强装镇定:“在说——天坛那天,我要站到哪一处。”
朱瞻忌盯着她,像要从她眼底挖出真话。
他缓缓走近,声音压低:“还胆敢骗朕?你脸色——不对。”
魏珍刚要说“没事”,戒指忽然一烫,她眼前雪花一炸,舌尖再次发麻。
她张口,却只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
朱瞻忌的瞳孔骤缩,伸手扶住她肩,却在触到的一瞬又克制地收回,像怕在众目之下越线:“珍珍?”
魏珍用力咬住舌尖,终于挤出两个字:“别过来!”
朱瞻忌的眼神沉到极致,像终于意识到——这场局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喉咙上。
朱瞻忌盯着她的戒,声音极低:“你刚才……失声,遇到什么事了?”
魏珍喘着气,点头。
朱瞻忌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把刀握进骨里:“三个月,是不是?”
魏珍猛地抬眼:“你怎么——”
朱瞻忌打断她,声音冷得发硬:“回答朕——让你活下去,要恨谁?”
魏珍喉咙一哽,话没出口——
朱瞻忌逼近半步,低声只说了半句:“那朕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