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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章 难测帝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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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反扑比淬了毒的刀还快,还狠,前一日天坛的余温未散,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明黄的圣旨便裹着寒意,递到了魏珍暂居的院落。

“奉旨暂押魏氏,待审‘妖器惑众、扰乱祭典’之罪。”

锦衣卫的脚步声沉重而冰冷,魏珍被引着走向深宫偏狱,厚重的狱门“哐当”一声合上,闷响震得耳尖发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彻底将她与外头的天光、烟火气隔开来。

阴暗潮湿的气息裹着霉味、铁锈味,瞬间钻进鼻腔,呛得她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攥紧,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石墙。

她原以为自己会怕这不见天日的黑,怕这暗无天日的囚禁,可真正攥紧她心口、让她呼吸发紧的,是另一件事——朱瞻忌,自她被押入偏狱,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她坐在冰冷的薄草席上,后背紧紧贴着斑驳的石墙,凉意在指缝间游走,像在无声嘲笑:你想站上天坛,摆脱被藏在身后的命运,你做到了;可到头来,你还是被锁进了另一座更坚固的笼子里,连他的一句辩解、一次探望,都盼不到。

脚步声拖沓着传来,狱卒端着一碗黑得发亮的药,重重砸在栏外的石台上,药汁溅出几滴,落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语气里的欺辱毫不掩饰:“喝。上头吩咐的,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待审的犯妇,也配挑三拣四?”

她指尖动了动,没有伸手去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这是什么?我不喝不明不白的东西。”

狱卒嗤笑一声,弯腰凑近铁栏,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你也配问?让你喝你就喝,要么自己端着喝,要么我灌你喝,别逼我动手!”

魏珍没再争辩,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擦过碗沿的凉意,轻轻一推,药碗在石台上晃了晃,黑褐色的药汁溅出更多。

她抬眼,目光冰冷地看着狱卒,一字一句道:“你敢让我死在这里,你们谁也活不了。陛下要的是我活着受审,不是我死在这偏狱里。”

狱卒脸色骤变,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踹了一下石台,捡起药碗,转身悻悻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只留下满室的苦涩药味,和无边的寂静。

魏珍重新靠回墙上,一阵寒意忽然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她不能倒。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石,在冰冷的石墙上一笔一划地刻画:聚水仪的阀门结构、镀层的化学反应、箭身上刻纹转折的角度……

她要把那道“同源纹”刻下来,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她还能画,只要这纹路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没有抵赖的余地。

门外传来轻快又刻薄的脚步声,不同于狱卒的拖沓,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打破了这份死寂。

春桃儿拎着一小壶温水,一身灰布衣裙,头发随意挽着,鬓边还沾着一点尘土,隔着铁栏将水壶递进来,语气依旧冲得很,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连递水壶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别死,晦气。你死了,谁陪我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内鬼,谁帮我完成未了的事?”

魏珍接过水壶,指尖冰凉,触到壶身的温热时,微微一顿,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抬眼看向春桃儿,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醒:“你怎么进来的?这偏狱守卫森严,太后盯得紧,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春桃儿翻了个白眼,靠在栏外的墙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想进就进,你管我?难不成还能让你在这里渴死、饿死,死得不明不白?”

话虽刻薄,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魏珍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你在发热?”

魏珍避而不答,低头看着春桃儿落在地上的影子,比昨日更虚浮,边缘像被风吹得快要撕开,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她心里一沉,指尖攥紧了水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撑不了多久了,对不对?你的气息,比昨日更弱了。”

春桃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避开她的目光,故意转移话题,语气里的刻薄又重了几分,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你倒好,傻得可怜,真把自己送进来给他们审?朱瞻忌那家伙,心思深得很,你别总把他往好处想,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离他远些,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魏珍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压住了干涩的痛感和浑身的燥热,她抬眼,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不进来,他们也会找别的法子害我,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现在,我知道刀从哪里来,也知道该往哪里挡,知道该怎么保住那道同源纹,保住能救百姓的聚水仪。至于他,我不信他会真的对我不管不顾。”

春桃儿沉默了片刻,风从廊道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衣角微微晃动,也吹得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她忽然倾身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的警告:“我劝你别太天真,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他今日能护你,明日就能弃你。你最好做好准备,别到时候被他伤得遍体鳞伤,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魏珍的手猛地一顿,水壶差点从指尖滑落,温热的水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你为什么总这么说他?他昨日在天坛,明明拼尽全力护我,明明为了我,不惜与太后反目,他怎么会突然弃我?”

春桃儿冷笑一声,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缓和:“护你?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把你当成有用的工具。你若再这么执迷不悟,迟早会栽在他手里。记住我的话,别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说完,她不再看魏珍,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赶去做什么要紧事。

魏珍握着水壶,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

她想起天坛上他护着她的模样,想起他说“护我国器”时的坚定,可如今,他却连一面都不肯露,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难道,春桃儿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工具,用完就弃?

寂静中,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笃”,一声,很轻,却很克制,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在铁栏上,力道轻得怕惊扰了什么,却又重得像敲在人心上,敲出细密的疼。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朱瞻忌的习惯,是他每次想靠近,又怕惊扰她时的动作。

她猛地抬头,看向狱门的方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那声音只响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夜,越来越深。廊道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盏孤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狱牢里的寒气越来越重,魏珍的体温也越来越高,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咬着牙,在石墙上刻画着,不肯停下。

朱瞻忌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名锦衣卫,脚步很轻,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站在铁栏外,没有再靠近一步,刻意保持着疏离的距离,眼神冷硬,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摆给所有可能潜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他与她,毫无瓜葛,他只是来“审”一个犯妇。

魏珍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口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朱瞻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扫过她指尖攥着的碎石,扫过石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秒,他便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第一句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扎进她的心里:“想出去?可以。但从今往后,安安分分做个庶人,或许,朕可以饶你一命。”

魏珍愣住了,像是被当头砸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未灭的期待:“你说什么?你昨日在天坛上还说,要查清内鬼、护我国器,你怎么能……”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朱瞻忌猛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骤然变冷,眼底的冷硬又重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厌恶,“自认识你以来,朕的人生就一路跌倒低谷。天坛祭典被扰,朝堂人心惶惶,太后步步紧逼,连朕的根基,都因为你,变得摇摇欲坠。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对朕而言,就是个灾星,是个只会带来麻烦、只会让朕倒霉的灾星!”

魏珍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刺痛:“灾星?我是灾星?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护我?为什么要给我机会,让我站在天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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