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你？”

朱瞻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朕不过是觉得，你还有几分用处，能帮朕稳住天坛的局面，能帮朕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内鬼。如今你没用了，自然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安安分分，别再给朕惹麻烦。”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击着铁栏，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魏珍的心上。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魏珍，你最好认清现实，别再痴心妄想。朕的宫里，女子那么多，好看的、有能力的，数不胜数，比你优秀的，能从皇宫排到城门，你根本排不上号，也根本不配让朕放在心上。”

魏珍的指尖死死攥进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尖锐的痛感让她稍稍清醒，也让她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眼，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湿光，却强撑着没掉下来，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倔强的质问：“排不上号？不配放在心上？那你当初在天坛，替我挡下那支弩箭，是为什么？那你收下我给你的手套，和我定下暗号，是为什么？那你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悄悄护着我，又是为什么？”

朱瞻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字一句，狠狠扎进魏珍的心里，击碎她心底最后一丝期待：“挡箭，是怕你死在天坛，没人替朕背‘妖器惑众’的黑锅；收手套，是怕你闹得太难看，坏了朕的体面；护你，是怕你还没招供就死了，断了朕查内鬼的线索。魏珍，你别自作多情了，朕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半分都没有。”

“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魏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绝望。

她看着朱瞻忌，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双腿一软，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此时愤怒碎片已达到峰值，魏珍惊险的逃过了此劫，朱瞻忌松了口气，但是更大的危机仍在后面。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浇灭了她心底所有的期待和温柔。

原来，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承诺，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工具，只是一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灾星；原来，春桃儿说的都是真的，他从来都没有真心待过她。

她的哭声很轻，压抑而绝望，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黑暗的狱牢里，无声地崩溃。

她没有再质问，没有再争辩，因为她知道，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争辩，都只是徒劳。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刺穿了她的心脏，让她跌入万劫不复的低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她，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下令：“看好她，别让她出事，明日午时，按律审案。”说完，他便大步朝着狱门外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狱门再次“哐当”一声合上，将魏珍的哭声，彻底锁在了黑暗的狱牢里。

朱瞻忌站在廊道里，背对着狱门，肩膀微微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硬的模样。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的湿光，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滴在玄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绝望，带着无尽的隐忍和愧疚：“珍珍，对不起………”

春桃儿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却也有一丝笃定——她知道，朱瞻忌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魏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而此刻，朱瞻忌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他让人悄悄换掉了狱卒送来的毒药，换成了能缓解魏珍发热的汤药；他让人暗中加固了狱牢的守卫，防止太后派人暗中下手；他甚至已经找到了那名在天坛行刺的掌仪官，拿到了他与太后勾结的证据，只是，他不能立刻揭发，只能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既能救魏珍，又能彻底扳倒太后。

他所做的一切，魏珍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他彻底抛弃了，被自己曾经信任、曾经心动的人，狠狠伤得遍体鳞伤。

她蹲在冰冷的草席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浑身的热度越来越高，直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魏珍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狱牢的草席上，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玄色锦袍，是朱瞻忌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不少，喉咙也不再干涩，显然，有人来过，给她换了药，还给她盖了锦袍。

她看着那件锦袍，心口又是一疼，眼底泛起一层湿光。

他既然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既然觉得她是灾星，为什么还要派人来照顾她？为什么还要留下他的锦袍？

难道，他说的话，还有一丝是假的？

可一想到他决绝的眼神，想到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许，这只是他的施舍，只是他觉得，让她死得太难看，会坏了他的体面。

就在这时，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太后冰冷的声音，顺着廊道，清晰地传了进来：“哀家倒要看看，陛下深夜探狱，到底给这个妖女说了些什么！今日，哀家就要亲自审她，看看她到底是如何妖言惑众、勾结外敌的！”

魏珍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太后亲自来审她，她知道，自己接下来，恐怕要面对前所未有的折磨。

狱门被推开，太后身着一身石青宫装，被宫女太监簇拥着，缓缓走了进来，眼神冰冷地扫过魏珍，又落在她身上的玄色锦袍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哀家倒是不知道，一个待审的犯妇，还能穿上陛下的锦袍，看来，陛下对这个妖女，还真是‘格外关照’啊。”

魏珍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锦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着，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

太后缓步走到铁栏前，俯身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魏珍，你以为陛下是真的护你？你以为他深夜来看你，是对你有情？你太天真了。他之所以留着你，之所以给你盖锦袍，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还能帮他引出更多的内鬼，还能帮他背下所有的黑锅。等你没用了，他会比哀家，更狠地对你。”

就在这时，朱瞻忌的声音，忽然从狱门外传来，冷硬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母后，朕的事，就不劳母后费心了。魏珍是朕的犯人，该如何处置，自有朕来决定，母后还是请回吧。”

太后转过身，看向朱瞻忌，笑容越发嘲讽：“陛下这是在护着她？哀家倒要问问陛下，你为了一个妖女，不惜与哀家反目，不惜动摇自己的根基，值得吗？”

朱瞻忌走到铁栏前，挡在魏珍的身前，背对着她，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妥协：“母后不必多问，朕自有分寸。”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几分决绝：“陛下非要护着她，是吗？好，那哀家就成全陛下。只是陛下要记住，今日你护她一分，他日，哀家便会毁她十分！而且，哀家已经让人去天工部，销毁所有与聚水仪相关的东西，还要将那些与你勾结的工匠，全部处死！”

朱瞻忌的眼神瞬间沉到底，眸色里翻涌着浓烈的戾气：“敢！”

太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哀家有什么不敢？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看看。要么，陛下现在就下令，处死这个妖女，哀家就放过那些工匠，放过天工部；要么，陛下就看着，哀家一点点毁掉你在乎的一切！陛下，你选吧！”

朱瞻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身后的魏珍，又想起那些无辜的工匠，想起天工部的聚水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知道，太后说到做到，她真的会毁掉这一切。

魏珍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几分决绝：“朱瞻忌，你别管我。保住那些工匠，保住聚水仪，保住你的根基。”

朱瞻忌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眼底满是痛楚和挣扎，声音沙哑：“魏珍，你……”

太后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陛下，哀家没时间等你犹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么，处死她；要么，看着哀家毁掉一切！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