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门被推开时,魏珍正靠在墙边。
她指根上的银戒已经烫了半个时辰。先是麻,后来像热针扎进骨头,连心口都跟着发紧。
这不是寻常感应。
银戒在催她。
锦衣卫站在门外,垂首道:“魏姑娘,奉旨移审。”
魏珍睁开眼。
若真要审她,不会选这个时候,也不会只来这一队人。朱瞻忌让人把她从诏狱带出去,说明前面的局已经铺完,只差最后一步。
而她,多半就是那一步。
她扶墙起身,跟着锦衣卫往外走。
一路从诏狱到宫城,天刚亮。宫门一重重打开,没人盘问,也没人阻拦。
魏珍越走,银戒越烫。
等她踏上太极偏殿前的石阶时,那股热意忽然转冷,冷得她指尖一麻。殿门大开。太后端坐上首,脸色沉肃。朱瞻忌站在丹墀旁,玄衣束身,神色冷淡。
殿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圣像。
金玉新铸,面容低垂。魏珍没有看那张脸,只看底座上的云纹。她被押到殿中。礼官还在唱喏,宫人伏跪一地。魏珍指根的银戒却在此刻骤然亮起,蓝光翻成恒白。
她心里一沉。
果然是这里。
魏珍走近圣像,指尖刚碰到底座,银戒便猛地一跳。白光顺着她指骨窜上来,把她钉在原地。
她低声道:“锚点装置。”
殿中声音一停。太后皱眉,看向朱瞻忌。朱瞻忌没有动,只淡淡道:“一派胡言。”
魏珍看着底座,继续道:“似汞银的合金镀层,金线是导线,云纹不是花纹,是拆开的神令结构。陛下把它铸成圣像,是为了借祈福遮掩真正用途。”
太后脸色更沉:“皇帝,她在说什么?”
朱瞻忌仍旧面无表情。
魏珍抬眼看他:“陛下袖口的墨痕,还没洗。”
朱瞻忌手指微顿,下意识压了压袖口。
那处确有一道淡墨。玄衣遮得住旁人,却遮不住魏珍。那是天工部调试机关用的重墨,掺了矿粉,寻常水洗不净。
她在天工部见过。朱瞻忌没有换衣,也没有洗掉。魏珍心口微疼,问他:“你还要继续冷下去吗?”
殿内静了。
太后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宫人把头埋得更低。朱瞻忌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朕想你活。”
四个字落下,太后脸色骤变。
魏珍也怔了一瞬。
她早猜到一半,可亲耳听见,仍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的冷淡、逼迫、疏离,全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他把锚点藏在圣像里,把反噬引到自己身上,把所有人都骗过,只为了把她推到局外。
可他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让他这样护。
柱影里,春桃儿的声音飘了出来。
“你可算明白了。”
魏珍没有回头。
春桃儿站在香烟后,影子很淡,只有魏珍听得见她说话。
“趁锚点还在,把反向咒印打进去。他宁愿被你恨,也不想看你死。你别犯傻。”
魏珍闭了闭眼。
银戒的白光向内一沉。
神明低语在她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同源锚点。】
【可调用神令:反向咒印。】
【优先级高于陛下所设禁制。】
【可改动条目一:反噬转移。】
【可改动条目二:时空回溯一刻。】
【可改动条目三:……】
第三条被灰雾遮住,看不清。
魏珍没有再等。
前两条已经够了。
朱瞻忌设下禁制,是不让她知道真相,也不让她插手。可他忘了,她从来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她一步步走到朱瞻忌身侧。
朱瞻忌察觉不对,侧身避开,声音冷硬:“别碰朕。”这话是说给满殿人听的。
魏珍却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别进来。
她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按住他指间那枚子戒。
恒白光从两人指缝间炸开。
朱瞻忌瞳孔一缩,终于失态。他想撤手,圣像底座的云纹却已经被双戒唤醒。白光顺着金线亮起,一寸寸爬满底座。
魏珍把他的手按向最中央那道同源纹。严丝合缝。
朱瞻忌压低声音:“魏珍,停下。”
魏珍抬眼看他。
她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恨。
她凑近他耳侧,轻声道:“朱瞻忌,轮到我修你了。”
圣像周身光纹骤亮。
原本外散的云纹开始逆流,金线一根根亮起,玉座深处传来机关声。殿中宫人惊慌后退,礼官跌坐在地。
锚点现形了。
这不是圣像,是一台披着金玉外壳的机关。神令为骨,金线为脉,禁制为锁,银戒为钥。
锁被打开,藏在暗处的人也该动了。
太后身侧,一直垂首侍立的掌事宫女缓缓抬起头。
她叫茵素儿。
在太后身边十二年,端茶、掌灯、缝衣,从未出错。宫里的人都说她稳妥忠心。
魏珍却看见了她的手。
她指甲缝里有一点暗红,不是胭脂,也不是花汁,是合金屑混了血。
魏珍看向她:“天工部那名自尽工匠的遗书上,暗纹第三折缺了一口。那不是笔误,是刻刀崩刃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