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素儿垂眼:“奴婢不懂魏姑娘在说什么。”
魏珍道:“昨夜,天工部库房丢了一把崩刃刻刀。你指甲里的红屑,就是那把刀留下的。”
茵素儿的肩僵了一下。
太后猛地看向她:“茵素儿?”
茵素儿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怯意褪了下去,只剩平静。
她从袖中抽出手。
指间戴着一枚猩红戒指。样式与魏珍的银戒一模一样,只是颜色血红。
魏珍心口一沉。
朱瞻忌的脸色也变了。
茵素儿笑了笑:“果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魏姑娘,你比传闻里聪明。”
太后起身,凤冠珠串轻响:“你竟敢骗哀家?”
茵素儿转向太后,仍旧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奴婢在娘娘身边十二年,从不曾误过一次。娘娘可曾问过奴婢一句,奴婢是谁家的女儿?”
太后脸色一点点白了。她答不上来。
茵素儿看向朱瞻忌,转动指间红戒。“陛下可还记得,景和七年,冷宫那口井?”
朱瞻忌瞳孔猛缩。
那一年,冷宫那口井封了三日。知道内情的人不是被调走,就是忽然病死。内廷记录里只写了四个字:失足坠井。
可朱瞻忌记得。
茵素儿轻声道:“奴婢的母亲,就是当年被推下井的宫人之一。她死时,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陛下,那是奴婢的弟弟。”
殿中无人说话。
朱瞻忌开口时,声音低哑:“此事,朕会亲查。你若有冤,朕会给你交代。”
茵素儿笑意更深。
“陛下不必查。奴婢已经查了十二年。”
她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恭顺。
“谁改了内廷记录,谁封了井,谁连夜拖走尸身,谁把活人的名字从册子上抹掉,奴婢都知道。”
她的目光掠过太后,又落回朱瞻忌身上。
“陛下设锚点,引内鬼。奴婢便顺着这根线进来。原本各取所需,可惜魏姑娘来得太快,坏了奴婢的局。”
魏珍冷声道:“你要毁的,从来不是我。”
茵素儿颔首:“魏姑娘通透。”
她举起猩红戒指。
戒面里有血色光纹流动。“奴婢要毁的,是这整座宫城。”殿外忽然传来鼓声。
一声,沉闷。
朱瞻忌眸色一沉:“清场,封殿,拿下她。”
锦衣卫自殿外冲入,刀光出鞘,将偏殿围住。茵素儿却没有退。她抬头看向殿顶,像在等什么。
第二声鼓落下。
魏珍指根银戒猛地一冷。
她看向圣像底座。原本恒白的光里,不知何时混入了一缕红。红线顺着云纹逆流,像毒血倒灌。
茵素儿轻声道:“陛下可知,奴婢为何选今日?”
魏珍心里已有答案。朱瞻忌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紧。
茵素儿一字一句道:“今日,是陛下生母的忌辰。”
太后脸色骤变。
茵素儿继续道:“奴婢等了十二年,就等陛下亲手立一尊圣像,替她祈福。陛下借锚点稳时空,奴婢便借您的锚点,开另一扇门。”
魏珍脱口而出:“天工门。”
那扇被先帝下令封死的门。
传闻门后不是路,而是一段被神明烧坏的旧天。凡人若强行开启,招来的不是神迹,而是神明不要的东西。
第三声鼓落下。
圣像底座的白光瞬间翻成血红。金线扭曲,云纹错位。魏珍与朱瞻忌刚合上的锚点,被猩红戒指撕开一道缝。
偏殿震了一下。
魏珍猛然想起识海里被灰雾遮住的第三条神令。
不是神明不说。
是有人已经先改了。
第三条,是门。
殿外有锦衣卫跌撞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天工门开了一半!里面……里面爬出来的不是人!”
宫人中响起惊呼。
朱瞻忌立刻挡在魏珍身前,目光死死盯着茵素儿。茵素儿站在血光里,像终于等到这一天。
“奴婢说过,会有真相。”
她看向朱瞻忌,声音很轻。
“陛下要不要猜猜,当年把您母妃推进井里的那双手,如今是不是正从天工门里伸出来找您?”
话音刚落,殿顶忽然裂开一道缝。
那裂缝不大,却黑得深。
血红光从圣像底座爬上梁柱,又映到殿顶。像另一扇门,正在头顶睁开。一滴黑色的东西落下来。
啪嗒。
落在魏珍脚边。
她低头看去。那不是水。是血。黑血在青砖上摊开,里面映出一个扭曲的影子。影子没有完整人形,只有一只细长的手,从黑暗里一点点探出。
朱瞻忌攥住魏珍手腕,声音发哑:“魏珍,不许看。”
可已经晚了。
魏珍看见那摊黑血里,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没有眼白,只有层层黑瞳。它隔着血,隔着殿顶裂缝,隔着半开的天工门,准确看向她。
银戒在这一刻彻底失温。
魏珍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缝,声音微颤。
“来不及了。”
“它已经看见我们了。”